屋里有些暗,还好我的眼睛可以夜视,所以屋里的切尽收眼底。屋里有人,而且是两个,只是都不是我想见的人。
朱璃惊愕地望向我,手里的绸带失了准头,朱玉儿软软的面条般从床上滑下来。不用问,她死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姐妹如此心有灵犀,连杀人都想到了一处,难不成朱璃比我还恨朱玉儿,这不应该呀。
朱璃缓过神来,松开绸带,向我逼进一步。我把头轻轻向上仰,脑中已经设计好逃跑的路线。
“我,你来做什么?看来是我动手早了,应该留给你。”朱璃毫不留情地把我卷进来。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我不上当,这浑水我才不淌呢,还是脚底抹油的好。我稳稳向后退了一步,这样留下的回旋余地更大。
“朱砂!你别走,我只是做了你也想做的事,你不恨她?”朱璃向地上一指,我不由得又看向朱玉儿。凭良心说,这个姐姐从来没妨碍过我,如果不是表哥的事,我不会有伤害她的念头。总归有相近的血脉在身上,看她像一团破布萎顿在地上,心头还是有些酸楚,我有些庆幸杀她的不是自己,不然只怕余生都会不安。
“朱砂,这事件你知我知,不要说出去,好不好?”朱璃哀求着。我权衡要不要和她做交易,结论是没必要,只要现在平安脱身,她奈何不了我什么。
“我,你要是把事说出去,你会后悔的!”朱璃的脸上杀机毕露。
我才不怕她,朱璃还真是病重的样子,虽然身上不见瘦,脸却成了一条条,眼睛深陷进眼眶中,幽幽地泛着冷光,看得人发糁。只是行动中飘飘忽忽,显见人是极虚弱的。想来若不是朱玉儿被饿了几天,不会就这么简单束手送命。
我只一扭身,就窜到旁边的树上,朱璃扑到树身上时,我已经灵巧地上了墙头,只要一溜小跑,就能回到后院了。
“朱砂!我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朱璃抛出撒手锏。
“还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的?”我忍不住回嘴。
“我知道你有高来高去的本事,这院子里的角落都被你翻遍了,可是有两个地方,是你的禁区,对不对?”
朱璃的话让我有些吃惊,她对我的了解,比娘和朱妈还要深。可是她说错一点,禁区只有一个,就是娘的卧室,而前几天已经破例了。
“你在想,禁区只有一个。”朱璃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今天的朱璃咄咄逼人,和平时不一样。
“是呀,只有一个。”我还在嘴硬,心里可有些打鼓了,好奇心作祟,我在向她的陷阱步步深入,又欲罢不能。
“还有一个地方,近在咫尺,你却从未能涉足。”朱璃说得轻描淡写,我大概有了方向,却不敢确认。
“就是朱妈的房间。”朱璃用话堵上我的反驳:“别说你不想进去,只是没有机会罢了。里面可埋藏着明鉴庄最大的秘密呢。只要拿到朱妈的钥匙……”
我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明鉴庄的幽灵一直是我想了解的秘密,现在看来,朱妈的卧室确实可疑。我决定不再追究朱玉儿的死,她本该死,死在谁的手里,又何碍?自从表哥离开后,我的心越来越硬起来。
朱璃没再说话,她应该知道,目地达到了。
阿娘和朱妈回来时,天已经晚了。阿娘满脸的憔悴,朱妈扶着她上楼,很久没有下来。
我站在客厅里,仔细研究着房子的结构。朱妈的卧室就在阿娘的卧室下面,一楼进去就是客厅,后面是厨房,厨房后面有个紧锁的小门,里面就是朱妈的房间。在我的记忆中,门都是上锁的。
楼里静悄悄的,她的房间被一把巨大的铜锁守护着。
朱妈端着油灯下楼来,这一年她也老了许多,腿脚不抵当年的灵巧,空着的手护着油灯的光,就把一张脸全拢在了光明外,本来就瘦得吓人的脸,像个骷髅。我打了一个寒战。
朱妈见我还在发呆,轻轻说了一句:“小姐回去吧。”
我慢吞吞往外走,慢得足够看清朱妈从藏蓝万字团锦袄下掏出铜钥匙,伸向铜锁时,突然醒悟我还在,目光逼仄过来,非要个答复。
我硬着头皮回来半步,轻声问道:“娘真的没事吧?”
朱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重重点了头。多说无益,我退出门去,把门严严实实关好,朱妈这才开锁进房。
朱玉儿的死讯是第二日一早才传出来的。我们被叫过去时,她已经被收拾好放在平日睡的榻上。
三娘把房间遮得严实,窗帘挡得一丝光不透。屋子里摆了几盏长明灯。
这一夜不知三娘是如何度过的,她一夜间白发苍苍。她半跪在棍前,不看我们,只盯着朱玉儿。
朱玉儿穿了一身大红的裙子,上面描金绣凤,头上还蒙着红盖头,俨然是穿着嫁衣。
阿娘接到消息时,本来还边走边落泪,见此情形,脸色骤变,冷冷说道:“三娘,这装扮不妥吧。”
三娘站起身,许是脚麻了,摇晃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屋里的人没有一个伸手相扶,三娘攀着床头的纱帐站稳,也不看娘,只是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轻声道:“我的玉儿白活了一世,连嫁人都不能,做娘的怎么能让她这么去了?”
阿娘闻言叹息了,声音也缓和下来,徐徐劝道:“不是为姐挑事儿,这风俗在呢,一是没出过嫁的女儿身亡只能一把火烧了,二是女子亡故不能穿红衣。”
三娘突然抬眼向我们脸上挨个儿扫过,目光咄咄。
“女子亡故穿红衣,必化厉鬼,来向凶手索命,是不是?我就巴不得这样,我的玉儿死得莫明其妙,想让你们与她公道是不能了,我这为娘的也无能,只能靠她自己,你们怕了?”
我虽知朱玉儿死因,但不是我所为,心里略有胆怯,也很快就过去了。所以三娘望过来,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今天朱璃没露面,屋里都是无辜的人,三娘难免失望。
她退后一步,霍地一下掀开蒙在朱玉儿脸上的盖头。虽然我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心得闷闷地疼了一下。
朱玉儿面容栩栩如生,眼睛微闭,浓密的长睫毛映在跳动的长明灯影下,似乎还在眨动。脸上匀了胭脂,嘴轻轻嘟着,红艳艳的。
阿娘忽然不能自持,哭了出来:“苦命的玉儿!”
这一声出来,三娘登时就软下去,扑到朱玉儿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我不忍再听再看,逃也似地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