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睡在阁楼上,表哥睡在阁楼下。他说,虽然不能给我一个婚礼,黄道吉日总是要择的。
其实那一天,跟别的日子没有分别。表哥依旧在工坊忙碌,我在阁楼上守着自己的小秘密。
下午时表哥提前收工,在灶前做饭菜。我坐在一边,洗着溪水里捞上来的小鱼。如果娘在天上,看到我这样一餐饭,一勺米的过日子,她应该是欣慰的,这幸福她想都不敢想。
晚饭时,表哥给我倒了一小杯酒。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酒,端到唇边,就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冲鼻子,又酸,又辣,表哥笑意盈盈,我一狠心嘬了一口。
这是说不出的体验,似乎酸甜苦辣全在里面,有过第一次接触后,就不那么排斥了。所以第三杯下肚后,我就倒在了表哥的怀里。
这时已经是六月末,天气热起来,表哥还是把门窗都关了。他没有点灯。屋里变得闷热,刚下肚的酒**辣催上来,把我的身体烘得像架在火上烤。我感谢有这三杯酒,这样我就可以放肆的脸红了。
表哥对我很温柔,他吻遍我的身体,除了我的嘴。在他的叹息声中,我成了女人。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砂儿,我会一直对你好,一辈子。”
我的泪水从眼中溢出,又顺着眼角滑下,我当然会信他,他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今世我再也不松手了。
我们的生活充满了快乐。表哥在工坊敲敲打打淬火的时候,我要么去草地上玩耍,要么关在阁楼安静地呆着。表哥试图上阁楼来找我,被我拒绝了,为防意外,我把梯子搬到后面,全凭自己空手攀爬上下。
表哥不解,我笑答:“不许看,上面有我的嫁妆。”
“嫁妆?”表哥扬了扬眉,他接我离开时,我两手空空。
“反正不许看。”许是成了女人,我突然比了几分妖娆,也会扭着身子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表哥看得脸红心跳,就把嫁妆的事丢开了。
夜里的世界是我们两个人的,一张木榻着熬过黑夜,两个得忘了自己的人不过如此。表哥从没停止对我身体的探索,除了我的脸。他不像一个曾流涟花街的情场老手,倒像一个初谙世事的少年。
他说:“砂儿,我醉了,砂儿……”我喜欢他喃喃中叫着我的名字。
冬天来了,我们虽然做了足够的储备,条件还是略显艰苦,这又有什么关系?
几场初雪把草地盖得严严实实。小溪的位置是不落雪的,赶着下赶着融化,上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破冰就能取水。拎水的活表哥总是抢着做,可有些他在工坊太入迷了,我就不打扰他,亲自送饭过来。
我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看灰色的云层,天空阴郁,又在酝酿一场大雪。再低下头时,水面突然掠过我的影像。可能因为灰色的云彩背景下反光强烈,刚我差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莫明的心中一慌,我把桶掉进了溪水中,溪水一阵浑浊,我的面容被打散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
一个黑衣妇人站在不远处。这里虽然偏僻,偶尔也有流浪的人路过,都是表哥去应对,给些食物或是水。表哥是不想带着面具的我引人过分注意。
“你是路过的人吧?要吃东西就跟我来。”我用袖子遮住脸,向老妇人的方向问道。这动作笨拙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正好应急用。
“砂儿。”
我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颤,不觉把手放下,使劲盯着一步一步逼近的老妇人。
“三娘,是三娘吗?”我惊喜得不能自抑。虽然我从来没提过明鉴山庄,可那是我生长的地方,每我都会梦到她们,只是怕表哥担心,从来不会提起罢了。
我扑进三娘的怀里,失声痛哭。三娘的身体紧绷,半晌才在我的背上拍了一下。
“带我去见他。”
三娘好像知道的很多,我答应一声,拉着三娘就往磨坊跑去。三娘是表哥的远方亲戚,想来他也会高兴的。
表哥见到三娘时,那副神情我没办法说清,不是开心,也不是淡然,有些惊恐,不,应该说是强烈的惊惧。他差不多是把我从三娘手中抢过来,护到了他的身后。
三娘冷冷地笑道:“这么怕我?知道我是来讨债的?”
“什么债?”我从表哥身后探头出来问道。
“你欠朱玉儿的债。”三娘慢慢上前一步,表哥带着我向后一退,这才发现已经抵到墙上,无路可退了。
“朱玉儿不是我杀的,我还欠你们什么……”我还想再问,表哥打断了我。
“姨娘,事到如今,已经都过去了,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只想在这里安度残生,别无他愿。”表哥说着,竟然直挺挺跪下去。
“了度残生?我的玉儿在黄土下变成白骨,你们还要了度残生?”三娘的声音阴森,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人,我不由得也怕起来,手指微微颤抖,这恐惧从指尖传到表哥的身上,他还不忘安抚我,握住我的一只手,他的手很暖。
“姨娘,求您大量,砂儿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再者说,当初三娘也联合外人想谋夺明鉴庄的家产,也算是对大娘不起了,何不就一笔勾消了呢。”表哥连连作揖。
“哈,成了我联合外人谋夺家产,你撇得好清楚。”三娘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
“姨娘,当日之事我已经全向朱砂坦白,她原谅了我。其实这些人这些事,多半是咎由自取,只有朱砂一人是无辜的,就放过她吧。”表哥越发恳切。
“朱砂呀朱砂,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呢?现在反倒是你一人无辜!”三娘凄凉的声音里带着酸楚。
表哥似乎从三娘的话中听到了转机,匆忙起身,放开手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过去架着三娘坐到一边的桌旁,又倒了一盏热茶奉上。这才赔笑道:“从我这边论您是姨娘,从砂儿那边论您是三娘,她现在没有了母亲,您就是她的母亲,以后我们就当您是母亲一样敬重。”
三娘没有答话,慢慢除下头上的包巾。我和表哥忍不住都吸了一口冷气。原本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现在已经惨不忍睹了。横七竖八的皱纹把她的脸切割成无数沟壑,一双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哭得多了,眼白变得枯黄发绣,转动一下都吃力。
“吓到了?这一年我经历了什么,你们猜也猜不到。我本不该这样的!我你说得好,你没杀我的玉儿,可确确实实是你害了玉儿。”三娘哀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