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野合的男女,这在乡里并不稀奇,而且潜邸久无人居住,恰是约会的好地点。
我们被乱棍打了几下,轰出大门。潜邸有人野合,坏了风水,传出去守夜人都有了干系,只求销声匿迹不留证据,所以便宜了我们。
我身上只留着和贴身的夏布衫裤,还好刚才萧潜手下留情,若是衫裤也不留,我的大尾巴就露馅了,只怕更加出糗。我的身上被打得生疼,混水摸鱼中还被揩了油,又急又气。还算那些巡夜人有良心,他们把衣服被扔了出来。
我上去就抢,萧潜已经脱得赤着上身了,只剩下一条扎着裤角的阔腿裤,他平日里都是衣冠楚楚,虽然居在乡下,礼数一丝不乱,从没在我面前赤过身,此时的困窘比我尤甚,所以手比我还要快。
两个人同时抢到一件外套的两只袖子,都不肯松手。我火冒三丈,眼睛瞪得圆溜溜地顶上去,一点也不惧怕萧潜的态度。萧潜倒有些底气不足了,突然松了手。我失重,差点摔在地上。
我只顾赌气,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去,把萧潜的衣服也尽数穿上,萧潜看出我的心思,就没想给他留下一件,索性放弃了,黑着脸一瘸一拐往家那边走去,只留下一个白得发亮的后背。
我心里突然就是万分委屈。我可还没被男人看过身体呢,刚虽然是应急,他也是摸了抱了,要不要他负责呢?转眼间萧潜的身影已经被夜色吞没,我心里恨恨地咒了几句,只能跟上去。
我们一前一后进到院中,萧潜突然腿脚伶俐起来,三步两步跳到,用被子把头一蒙,任我又捶又打,就是不出来。我折腾累了,一骑在他的被上,运了一会气,竟然不争气地睡着了。
“原来是真的,啧啧,我这要不要非礼勿视!”
第二天一早,有根闯上门时,我正搂着被子里的萧潜呼呼大睡,被他哇啦哇啦一喊,惊得跳下床来。
原来乡下的传闻比起城里有过之无不及。只是半宿的工夫,书吏萧潜跟村姑在潜邸野合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内容丰富到令人咋舌,在最后的版本中,我的和裤子已经被看热闹的八婆们用舌头扒了下去,萧潜也未能幸免。所以说,他们之间已经被坐实,没有清白可言了。
“我就不懂了,这屋里还不够你们折腾的?这床虽说不太结实,这帐子也是不红绡罗帐,总归比在那灰天土地喂蚊子的好吧?”有根一连串的问话,让萧潜和我哑口无言。
我心虚地把胳膊向后藏了藏,上面有昨夜被蚊子叮的两个红包。
“不过话说回来,平日里看你死木头疙瘩一个,还是蛮有情调的,看走眼喽!”有根不依不饶,萧潜垂头不语。
“只是,你这样,将红莲至于何地?”有根一枪正中要害,萧潜当时就青了一张脸,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我心头一惊,瞪着圆眼睛看着有根,等他怎么给自己难堪。没想到有根并没有这个打算,他嘿嘿笑了笑,突然走近我,神秘地说:“你猜当为何坚持让他把你留下?”
“为什么?”这点我也一直好奇,当把萧潜气得半死,若不是有根坚持,我早被送到市场发卖了。
“我跟萧潜认识也有十来年了,他总是带着盔甲,刀枪不入的样子。说我们是朋友,可总隔着什么戳不透。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神,现在你轻轻松松就把他打下神坛,我何不好好看戏?”有根又是一阵大笑,开门扬长而去。
我走到院中,坐在石桌前,支起下巴,这发生的事太多,我的心乱了。
“年轻人,就是不安份。”桃仙适时插上一根针,刺得我心里一疼,脾气顶上来。我起身来到树下,三下五除下就爬到树的半腰。
“你要做什么?我老胳膊老腿的,可不跟你打架。”桃仙有点心虚。
我并不答话,挑了一根花朵的枝条,咔嚓一撅。
“哎哟,小蹄子,你赶情是疯了吧!快住手!”桃仙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哪里是听话的主儿,手疾眼快又是一枝。桃仙正准备变幻人形,把我甩下来。忽听下面有人说话。
“你疯疯癫癫骑在树上做什么?”原来是萧潜回来了。
桃仙吓得不敢再发声,只能任我所为。
“你管我?你管得到我嘛!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你就会借机揩油,装什么清白!”我肚子里的火气不小,呛得萧潜没敢再应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撅下十来枝桃花,放在竹篮里,又回屋取了条蓝布巾,把头发束好,俨然一个村姑的打扮。这才挎起竹篮,一扭一摆向小桥走去。
“你,你到底要做啥子?”萧潜不死心,追上两步。
“我去卖桃花,买鸡吃!”我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我的心情糟透了,已经不是一只烧鸡能解决的,至少要三只烧鸡。
其实我并不认路,当是被装在袋子里带过来的。凭着感觉,我沿着小路走过去,渐渐眼前开阔起来,官路上尘土飞扬,我是找对地方了。
集市还是原来的样子,人来人往,鸡飞狗跳,来往的人多穿蓝布或是灰白的衣服,个个嗓门,动作粗鲁。我在人群中被撞来撞去,没一会儿发巾也歪了,步子也不够自信了。
“逃之夭夭,灼灼芳华”我试着叫卖,这一句还是在灵幻谷时听媚妩在桃树下摇头晃脑吟诵的,不知含义,估计是夸桃花的。
显然集市上的人也听不懂这两句的意思,再说我细细的嗓子,喊出来就被吞掉了声音,根本引不起人的注意。
一辆马车横冲进撞过来,人群四散,我被挤得站立不住,脚背上又被狠狠踩了一脚,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跳到路边,揉着脚面,忽然闻到一阵香味,这味道虽然不比烧鸡,却也沁人心脾。原来是个卖胡饼的摊子,刚出炉的胡饼金黄酥脆,碰一下直掉渣儿,上面还撒了一层密密的芝麻,我口水登时糊了满口。这种胡饼我见过,萧潜买回家做晚餐,只是不知他本来买的就是旧货,还是走一路凉透了,即不酥又不香,嚼到口中咽不下去,要用清水往下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