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犹豫不决地开了口,贵人马上把身体坐正,脸上重归倨傲,胖男人也松了一口气,我总还算正常,虽然吃了桌上三分之一的东西,许是饿极了。
“只吃菜太干了,噎得慌,能不能把酒给我喝一点?”我斯斯艾艾地说道。
“这个容易!”贵人想不到我提这个要求,马上点头。
我继续大吃大喝,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食物都吃成了空盘子,望着旁边高高叠起来的盘子,我意犹未尽地抹了一下嘴,桌子中间还有个深瓷碗,里面本来是八珍素锦汤,我刚胡乱吃了几勺就扔下了,现在把能吃的都吃光,又打起它的主意来。
我伸长胳膊,两只手稳稳提住碗边,刚要端起来,贵人突然也伸出两只手,把碗拉向他的方向。通共就剩下这么一点,我怎么能放手,我又给拖了回来。贵人有些急,又用力拉向他的一边。
我手下用了一点力气,贵人似乎也不想松手,我们僵持着。
高胖的男人发现问题了,急忙过来大声斥责我道:“干什么呢?瞪着眼珠子这是跟谁俩!快放手!”
我一激灵,忙松开手,贵人端过瓷碗,竟不及拿勺子,用手抓着里面的菜和丸子,大口吃起来,汤水淋淋漓漓,他吃得狼吞虎咽,最后还不忘把汤尽数喝下。我都看呆了。
“出去!快走!”高胖男人尖着嗓子撵我,我还没看够,扭着脖子不肯走,过来两个壮汉架起我,不由分手拖到楼下,往街道上一扔。
我忙一辘轳爬起身,揉摔疼的,这时我的竹篮和十几枝桃花从天而降,是被人从窗子扔出来的。不要更好,我白吃白喝,还能继续卖花!
我心满意足地大步走在街道上,谁说天上不掉馅饼?眼见着天色暗下来,我的桃花还是没有出手,我有些急,这是从桃仙身上硬夺来的,不卖掉有些可惜。
我索性胡乱拦着路人叫卖,无奈天色将晚,女眷多行色匆匆,没人理我,还是有个妇人见我可怜,随意指点了一下。
“进这个巷子左转,一直向前,路两边的房子都有人,可以去试下。”
我得令,匆匆走进巷中,刚喊两句,果然听后面有人叫我。
“小娘子你且这边来,这花我要了。”说话的男人相貌丑陋,脸上斜斜一条疤,我不敢多看,低头随他进了院落。院中有一幢小楼,已经亮起灯火,男人让我等在楼下,跑上楼取来钱,我大方一次,连竹篮一并送出,掂了掂钱袋,虽然我对钱没有概念,这么重买两三只鸡应该是没问题了。
我一边盘算一边向外走,忽听后面有些吵闹,再回头看,那个买花的男人怒气冲冲追过来,手中依旧是那个竹篮,只是桃花不是原来的桃花,所有落个一干二净,都变成了枯枝。我猜到是桃仙在搞鬼,这时也顾不上许多,还是逃命要紧,我拔腿就往门外跑。门房是见过世面的,先我一步把门死死关住。
后面的买花男人已经赶到了,抡起竹篮兜头向我砸去,我措手不及摔到地上,眼见着男人飞起一脚踹过来,我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刚不如乖乖交出钱的好,也怪自己贪心过重,怎么就想着要带钱跑路呢。
买花男人的这一脚并没有踹下来,我把蒙在脸上的手轻轻挪开看形势。原来是二楼有人说话,让买花男人带我上去。
我只能怯怯跟在后面。这次他们走向后院,前面是一座雕花小楼的门半掩着,我不确定可不可以走进去,买花男人止步楼下,在后面虎视眈眈盯着我,我只能就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向里面看,一阵香味刺鼻,是水粉和薰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进来吧,别看了。”有个软绵绵的声音从屋里的湘帘后传来。
我畏手畏脚的走进屋,地面光滑如镜,是红木地板涂了不知多少层桐油,我真不忍心把沾满泥土的布鞋踩上去。房间的摆设我只从书中看过,晶莹剔透的珠子穿就的湘妃帘,雕花红木大床垂下层层粉色纱帐,轻纱细罗如烟如雾,红木雕花梳妆台上,堆着许多盒子和瓶子,红红绿绿,不知是什么,香气扑鼻。半开的首饰盒里堆珠叠翠,这都是我从没见过的,比街道上刚见到的有过之无不及,看得我眼花缭乱。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还是那个声音在说话,我一惊,急忙扭身看,藏得好好的,哪有?这才恍然被骗了,我怎么知道我有尾巴,难道?
她好像读出了我的心思,笑道:“傻瓜。”
“啊!”我惊呼出声,不觉得泪都涌上来,竟然找到了亲人。
珠帘后伸出一只洁白如玉般纤巧的手,撩开帘笼,扭身走了出来。
“媚妩!”我惊呼出声,我竟然遇到了媚妩!
“你要喊到整个院子都听到了。”媚妩对我的态度明显要比在幻灵谷时要好,许是难得见到同类吧。
“你有南音的下落没?”这是我最关心的事。
“没有,若不是今天你来卖花,我也不知你在。”媚妩说着,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梳理长发。她比在幻灵谷时还要美。
门被轻轻扣了几下,媚妩没有应声,门轻轻推开了,两个总角女童抬着一个红漆大食盒走进来。
我们并不说话,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摆出四碟小菜并一壶酒。安席之后,她们依然是无言无语,默默退出去。我围着桌子转一圈,口中啧啧有声。
“不要动。”媚妩头也不回地说。要是放在刚从萧潜家出来时,即便不让动,我一样把这一桌吃掉,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在酒楼吃了个酒足饭饱,对这四个小菜并无兴趣。
“你这里不错嘛,我搬来一起住好不好?”我放低身段,语气中带着讨好,这里好过萧潜的家多少倍,我当然不想回去。
“你道这是什么地方?”媚妩回头冷冷一笑,用粉扑在眼皮上轻轻拍了些胭脂,更衬得一双眼晶莹剔透,含情脉脉。
“这是绣楼?”我脑子一根筋,这是女儿家住的地方,可不是绣楼?
“错了一个字,这是,又叫烟花柳巷,懂了?”媚妩说着站起身,从竹架上取下一层薄纱霞帔,向肩上一拢。
“什么?!你怎么能!”我知道是什么地方,虽然说我一直不喜欢媚妩的性格,可我涉足,这丢的可是灵狐的脸,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怎么能不管。
“住口,去帘后。”媚妩突然眉头一皱,把我赶进我刚更衣的帘后,这才走向门口。门恰好开了,一个四十多岁满脸于思的男人走了进来,见到媚妩眼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