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并无,叶木白倒也不急,他看中盏君是个好苗子。盏君对这个舅舅也是敬仰得狠,只要他来了,就缠在身上,问东问西的。到了十岁,盏君就央求叶锦儿,要跟舅舅出去闯荡。叶锦儿对盏君也是宠爱,只能依了他。
所以到了盏君十五岁时,已经是有名的才俊。
这一晃儿叶木白带着盏君出去有四个月了,叶锦儿想念得紧,听说今天要回来,乐得亲自下厨房整治菜肴。叶锦儿的女儿起名叫云尔,这丫头从小好男装,淘气得很,谁也管不住,她自幼喜欢风水学,拿本书就研究,到处挖。也仗着叶家财大气粗,只由着她去了。
到了傍晚,叶锦儿还没听到马车的声音,只怕那爷俩回不来了,有些失望,忽听门口热闹起来,迎出来一看,原来是外出的云尔和叶木白与盏君半路遇到了,三人一路说笑着回来的。
“娘,儿子想念您啊。”盏君跳下马车就扑向叶锦儿,叶锦儿只顾拉着他细看,个子又窜了半头,眉眼越发长开了,可不似他爹那獐头鼠目的样子,活脱脱是秦妃的一张脸,眉清目朗,略有些女相,却是绝色的。
“舅舅,你看我娘偏心,看到哥哥,都不正眼瞧我了。”云尔扯着叶木白的袖子撒娇。
“锦儿,还是你的命好,儿女,这要是爹活着,能看到现在,不知要多开心。”叶木白的一句感慨,把叶锦儿的伤心事勾出来了,眼神登时暗下去,云尔不懂,盏君却明白,当日他虽然还小,但那事让他印象太深了,忘也忘不掉。
“娘,不疼儿子了?儿子饿了,一路上就想吃娘做的菜呢。”盏君故意撒娇道,叶锦儿会心一笑,挽着他往里走。
本来这一餐饭吃得应该热闹,可不知为何,叶木白和盏君似乎都有心事。
“怎么了?生意上的事不顺?要我说,我们叶家的钱也赚够了,不要不知足。”叶锦儿劝道。盏君闻言向叶木白看了一眼,叶木白猛然喝下一杯酒,一咬牙,对盏君说道:“你说吧,早晚你娘要知道。”
叶锦儿听得心里一惊,这话里有话,她是宫中出来的人,先就慌了神儿了。
“娘,别担心,没事,是这样,病重了。”盏君见叶锦儿吓成那样,忙过来把她冰冷的手拉过来,暖在手中。
“皇上?不中了?”叶锦儿呆呆地重复一遍,才懂这句话的含义。这是要换皇帝了,难道又开始追捕他们,要斩草除根?
“是,皇上病了几个月,听说现在朝堂都上不了。”盏君低头叹道。
“那我们还要逃是不是?不行就去外国吧,反正叶家有大船。”叶锦儿求援地看向叶木白。
“娘,我们凭什么逃啊,这是好事啊,你想又没儿子,他死了,这皇位要给谁坐?”云尔是冰雪聪明,一下就看到了本质。
“给谁?”叶锦儿还没有在重击下回过神,听了云尔的话,愣愣抬头看了看身边高大的盏君,突然醒悟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摇着盏君的手说:“是你?”
“娘,别激动,儿子还在考虑,不过朝廷有人跟舅舅联系了,在等我们的回复。”盏君把叶锦儿扶着坐下去。
“你们就为这事儿才赶回来的?”叶锦儿恍然大悟,只怪她这些年的生活太安逸了,后知后觉。
入夜,孩子们都去睡了,叶锦儿这才来到叶木白的书房,他早就等在那里。
“哥哥,你怎么想的?”叶锦儿心中一直的,宫廷对于她,就像一个火炕,好容易逃出来,不怕是假的。
“我们怎么想是没用的,要看盏君的想法。这孩子有主意的,只管听他的就是了。他若有这个心,我们只能支持。”叶木白猜得没错,那盏君几乎没有睡,他的心里腾起一团火,他曾经做过的皇帝梦,要实现了。
他一直没忘记自己皇子的身份,也曾多少次恨过命运的不公平,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在等着他。
盏君一行被秘密护送回京后不出两天,皇帝就驾崩了。遗昭写得明白,传位于御弟盏君。叶锦儿被封为太后,与陈太后并列。叶锦儿进宫时,正值那个老女人送葬归来。
时隔十五年,两个誓不两立的女人又见面了。叶锦儿被养在深闺,日日悠闲自得,儿子孝顺,女儿活泼,她就像时光遗忘了一般,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只是身材略略了一些,更有女人味了。陈太后不同,儿子五岁坐上龙椅,从那天起,她就操碎了心,要防着别人觊觎皇位,还要保全儿子的利益,还要平衡朝中的关系。最后两年,儿子又是时常生病,有时她要整夜坐在龙床边照顾,唯恐太监宫女不经心。皇后和妃嫔也不给她省心,入宫后没有一个怀孕的,这些累心的事,全刻在了她的脸上,现在看来,这就是个龙钟老妇。
“陈太后,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叶锦儿轻飘飘的一笑。
“叶太后,别笑得太早,这里,就是地狱,你进来了,也不能好好出去。”陈太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嘴在轻轻噏动,一缕白发从额上滑下,粘在未干的泪水上,格外苍凉。叶锦儿进宫前意气风发,只想一雪前耻,可这一瞬间,她的念头就灰飞烟灭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竟自忍不住发足狂奔而去。身后传来陈太后的笑声,凄厉得声声刺骨。也许,那不是笑,是哭吧。
逃过一道宫墙,叶锦儿才平息下来,可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盏君很出色,他坐上龙椅就如鱼得水,就像他生平的十五年,都是为这一天准备着的。让叶锦儿欣慰的是,这孩子还是有良心的。他不顾叶木白的一再推托,给了他最大的实惠。叶锦儿这边自不必说了,早请安,晚问好。
“不要过来了,皇上现在事情太多,每日往这边跑,我心里过意不去的。”叶锦儿谆谆劝导。
“母后,不要多想,这是儿子应该做的。”盏君说得明白,叶锦儿听得更明白,他们的母子关系在这里呢,不是亲生的,所以皇上要做得更好,方可堵了别人的嘴,这样一想,娘俩个倒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