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进去,并没有看到独孤良玉的身影,难道他铸好琉璃镜就走了?我看了爱仙公主一眼,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摇了摇头道:“不会,师傅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带着琉璃镜离开的。”
爱仙公主的话音刚落,一声呻吟传过来,我们急忙跑过去,在平台下独孤良玉萎顿在地,用手捂着腹部,脸上很是痛苦。
“师傅!出什么事了?”我急切地问道。
“李成浩抢走了琉璃镜。”独孤良玉在我们的帮助下坐直身体,运气调息,脸色缓和了一些。
“哈,他也真是无耻之极了。”爱仙公主掩不住的失望。
“唉,都疯了,皇家真要这样?怎么都疯到连人都不是了。”独孤良玉叹息着说道。
“算了,师傅,那镜子对我并不重要。这样吧,我们送你出去,你回归山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好不好?”爱仙公主说着,扶独孤良玉站起身。
独孤良玉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们,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是说,琉璃镜没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一面镜子能怎么样,人才最重要,我们走吧,夜长梦多。”
“等一下,就是说爱仙现在这样,你剑六也要跟着她?”独孤良玉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一句。
“师傅,你就别胡思乱想的了,我们两个的事,早就想好了,不管她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她的,放心吧。”我突然发现独孤良玉废话很多,干脆架起他就往外拖。
“等一下,你们知道我是皇上的剑奴吗?”独孤良玉硬是从我们的胳膊中抽身出来。
“上次听皇上说起,很意外。”我和爱仙公主都是好奇心重的人,听到这里也不急着跑路了。
独孤良玉不再说话,而是缓缓把头上的发取了下来,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落下,遮了他的半边脸,他抬头定定看着我们。
“难怪他不再喜欢我,我现在没有一点像女人了。”独孤良玉梦呓般地说道。
“女人!”我和爱仙公主都呆了,仔细再看独孤良玉的眉眼,虽然他的皮肤日夜被铁水腐蚀,变得黄黑粗糙,可眉眼还是很清秀的,仔细看能辨别出是个女人的模样。
原来独孤良玉出身在一个铸剑世家,她的爹爹独孤源很有名气,也铸过名剑。本以为以后传手艺给儿子,代代相传,不想到了这一代,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来。
独孤源差不多每年都要娶一个妾室进门,反正家里不缺钱,不过了多养一个人,可是管是哪一个,都没能生一个儿子出来。等到独孤源五十五岁时,独孤家的大院成了女儿国,花红柳绿,燕语莺声。每次独孤源进门,都忍不住叹息几声。
有人出主意,不如招个上门女婿过来,他总是摇头,不死心是一方面,独孤家训,只传男不传女,宁可绝传也不能违背。
这一年,新的小妾又进门了,是个乡下小村姑,生得人高马大,独孤源还指望出奇迹呢。
也因为这个,他去工坊的时间就少了,多半是留在家里造人。
那天一直下雨,到处湿嗒嗒的,他躺在竹榻上,突然心很乱,他怀念炉火的温暖和干燥,一时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他走出院子时,没有看到人,平日里跟在身边的几个家丁都以为他不会出门,不知去哪自在了。独孤源就自己去了工坊。
他的工坊不是那种指着打把镰刀,钉个马掌赚钱的小作坊,只要打出一把名剑,就有万金进账,他除了几个做粗工的伙计,并未收徒弟,所以平时不开工时,工坊都是冷清的。
独孤源走进工坊时,就觉出有些不同,工坊里有声音,有人在锻打。他没有走正门,从侧门绕进去正好看到工坊的左边,炉火正旺,映着一个少年的脸,少年的目光坚定,嘴紧抿着,手里拿着一把剑,不时放进炉火中加热,再拿回台上敲打。
独孤源看了半晌,只有暗自感叹,这孩子是天才,除了力道稍欠,没有一丝不合理的地方。
再看少年的脸,独孤源觉得越看越眼熟,这脸上的线条分明是他的种,难道上天把他的一个儿子给藏起来了?
独孤源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答案。
少年乍见从暗处走出来的独孤源,眼神都吓散了,手中的锤子和剑一起落下,溅起火星。
“你是谁?”独孤源盯着少年问道。
“爹爹。”少年走过来,软软在独孤源面前跪下,脆生生叫道。
独孤源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兆,可是又不敢确认,他用手点指着少年,怎么也不敢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是您的女儿啊,排行十二,叫良玉。”少年说完把头垂得更低了。
独孤源身体摇晃一下,嗓子里一阵咸甜,他不甘心,为什么上天把这么好的苗子给他,偏偏就是个女儿。
为了不引起风波,独孤源嘱咐良玉,不要把今天的事讲出去,良玉巴不得,就怕受责罚,现在可以不追究了,她乐颠颠就跑回家去。
一年后,新进门的小妾生下了独孤源的第十九个女儿,他彻底死心了。那天夜里,他把良玉和她的娘叫进房中。
“这孩子,以后当男孩子养吧。”独孤源只说这一句,就把惊得目瞪口呆和喜出望外的良玉留下来,转身走了。
那年良玉改名叫独孤良玉,慢慢的外面人都知道了,独孤源不肯收徒弟,是因为一直在家里培养儿子独孤良玉,现在独孤良玉已经学成。
独孤家的名气越来越大,那时西昊国的李承乾亲政不久,还是个义气丰发的少年天子,他好武,所以四处求名剑,求到了独孤家时,正值独孤源重病,铸剑的差事就落到了独孤良玉的身上。
李承乾还是少年的心,精力过剩,觉得铸剑好玩,索性就留在独孤源的山庄,要一直等着剑铸好再走。
独孤良玉一向只对铸剑有兴趣,性格沉默寡言,因为长久被炉火薰烤,声音也不似少女,变得很粗犷。
李承乾是看什么都好奇,问东问西,独孤良玉虽然心里讨厌,又不敢不应承。炉火熊熊照着两个少年的脸,一个是兴奋,一个是冷漠。
剑就快要铸好了,李承乾吃饭睡觉都嫌误事,恨不能天天守在工坊。这日他被侍卫拉着,勉强回去睡了一夜,又换了身衣服,就早早跑向工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