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铜铃轻轻响了两下,声音轻的就像微风抚过,还是把我和大伯都吓了一跳。大伯很快就坦然了,他把身上的白色袍子去,放在衣架上,这才慢慢往门口走。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竟比直地站在了泥俑中间。好在我的身量不高,跟泥俑相仿,大伯路过我的身边时,竟没有察觉。大伯出去后,反手把门带上,听脚步声,他是往楼上去了。想来这个铜铃是通知他上去吃饭的。
我一时玩心起,也顾不得外面有没有人找我了。我顺着台阶走下去,一只一只地细看。这些泥俑不止已经上过颜色,连外面的清漆都已经用过了,就是说大伯做的是最后一道工序,过了这一步,它们就要随主人墓地,再不见天日。
可惜了,泥俑做工太精致,看得我直叹气,平日里我们的玩具也有木俑,比这个可差得多,要是有一套这么好看的泥俑给我和小七姐姐过家家多好呢。
就像看到我的心思,最下面的桌上放着的小泥俑吸引了我的目光。这是一对小人儿,一男一女,男的是童子打扮,穿着红袄裤,女的梳着朝天辫,穿着儿和肥裤子,都是圆圆的满月脸,憨憨的。我喜欢得不得了,伸手拿起来,手中一轻,原来这不是泥俑,是木俑。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伯放在桌上的朱砂盘子,里面的朱砂已经半干了,我用毛笔占了一下,哆嗦着学着大伯的样子向木俑的额头上画去,可是我的手没有大伯的灵巧,他点的是滴溜圆的一个小红点,我却画了一个弯弯曲曲的月牙。
我不死心,又向另一只木俑的额头画去,这个也没画好,还是那个样子。我失望极了,放下笔,嘟着嘴想要离开。
我走上台阶用力一推门,这才发觉门是从外面插上的,再向后看,层层叠叠的泥俑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看着我笑,看着我哭,对我挥手。我心底的恐惧升上来,紧紧抓着我不放。我用力敲门,想要出去,可是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人发现我在这里,没有人发现我被困。难道她们把我都给遗望了。
种种猜测和想象袭来,我不堪重负,小小的身体跌坐下来,在门口低低抽泣起来,我不敢大声哭,怕被泥俑听到,万一他们中的一个向我走来怎么办。
似乎有风在流动,我看到铜铃轻轻摆了一下,我灵机一动,如果说铜铃的另一端可心拉动它,是不是我拉动这一边也有人看到呢。我伸出手,用力晃起来。
没有人听到,我失望了,又困又累又饿,睡倒在台阶上。
这是一个长得没完没了的梦,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纱帐朦胧外,桌上的幽幽烛光。回转头,看到睡在我身边的小七。她很安静,长长的睫毛都不会抖动一下,我的心底突然升起温暖,小七姐姐在呀,我安全了。我倾身过去,用力抱住她,我的胳膊太短了,根本搂不过来,小七被我弄醒了,看了看我,甜甜一笑,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良玉就絮絮叨叨埋怨我,从她的话里话外,我把昨天的事给拼凑了起来。刚下雨时良玉就撑着雨伞到处找我们,当时我们还坐在亭子的地上,我们的个子太矮了,良玉没看到,我们玩的又专心,根本没听到她的叫声。
等到雨下大了,良玉更是慌张,又去找了四姨娘,让她帮忙。于是四姨娘带着丫头奶娘跟着一起把后园翻了一个遍,独独没去荷花池,那里空旷,除了一个亭子没有避雨的地方,刚又确定我们不在那里了。
小七全身湿透,毕竟年龄小,慌不择路还在泥里摔了几次,人都晕乎了。她跑回屋中发现,良玉不在。这可把她急坏了,跑到离她的屋子最近的四姨娘处,四姨娘也不在,小七这才知道闯祸了。好容易等到良玉回屋子看到浑身湿透的小七,她们才向亭子找过来,这时,我已经不在了。
后来雨已经停了,天也黑下来,陆辰风上来吃晚饭,不得已大姨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饭都没吃,带人继续找,本来晚上要回去继续工作的,都耽搁下来。
小七跟着跑了大半天,早就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奶奶虽然生气,也不忍责罚,就让良玉先带她回去休息。
良玉把小七背回屋,小七一直在她的背上哭,口中喃喃道:“我错了,我把妹妹给弄丢了。”良玉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安抚。她给小七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头发弄净擦干,这才抱到,被子,就看到在被中熟睡的我,我已经把原来身上的夏布衣裤脱了下去,只带了一个红色的小。
“你到底怎么回事了?”没人的时候,小七问道。
“姐姐,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是蛮有心机的孩子,昨天我看到的事太诡异,现在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门前这些话阿娘反复嘱咐过。再说我弄坏了两个木俑,万一追究起来,还是大错,所以干脆就什么也不认账就好了。
“你是自己回来的?”小七还是不死心,一再追问。
“不是,我在亭子睡着了,怎么回来的不知道。”我这个谎言说出来,小七就不再疑心我了,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的话还是可信的。
风波很快平息了,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木俑似乎也没惹什么麻烦,我放下心来。
这天我们刚起床就被叫到前面,原来是二姨娘带着三个姐姐回来了。
二姨娘的身份特殊,本是大伯的通房丫头,十五岁时就为他生下长女颜夕,现在颜夕已经到了议婚嫁的年龄,这次随着二姨娘回娘家,一是因为有表姐成亲,二是借由子找人相看一下。大房的一妾相处得好,颜夕又是懂事的孩子,二姨娘家的女儿花瑶和三姨娘家的紫峭,都喜欢跟她一起玩,所以闹着跟着去,好在两个孩子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好管教了,所以一并带上。
我从家里过来,只跟小七一处玩,四姨娘家的小妹还抱在怀里,不会说话,现在突然要多了三个玩伴,自然是高兴的。小七似乎并没有我兴奋,淡淡的,看我打扮齐整了,就过来拉着我的手,稳稳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