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家受宠的大小姐,到被逐出府,再到身亡,一切都太突然了,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霜儿静静躺着,流了一会儿泪,人也冷静下来。她看过一些书,描写人死后的世界,现在好像有些不对,她明明在棺材中,身体摇来摇去,就是说棺材在车上并没有入土为安,可她人应该是活的呀。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闪过,她是要被活埋了。冷霜儿用力地敲打着棺材,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啊!很快她的手就疼到麻木,外面似乎并没有一丝回应,她绝望了,看来这些人明明知道她是活的,是真的想活埋罢了。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冷霜儿想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会被所有的亲人抛弃,他们这是要杀死她。
难道就是因为她是鬼手?
冷霜儿虽然还不敢面对现实,可也大致明白了,就是这只鬼手,就是这随手画下去的符咒,害了自己。
棺材重重一顿,似乎被放在了地上。冷霜儿决定最后一搏,她用力砸向棺材盖,现在应该是到了坟地,要入殓了,就是说棺材盖已经钉好,她还抱着残存的希望,是误会,别人只是当她死了,而不是真的想害她。
多少年后,冷霜儿一直害怕一种声音,那像是细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她的棺材被放入坑中,有人扬起沙土一层层埋下来,把她的希望一点点磨灭,她想,再也出不去了吧。
叶如蒿的身影就是这时出现的,原来她是喜欢他的,所有担心犹豫,就是因为动情,现在看来,他们是有缘无份,她把手塞到口中,既然他们盼着她死,她就不会哭给他们听,哭给他们看。她的手已经鲜血淋淋,她的口中充满了咸腥,可惜她没有机会了,不然她会是另外一种活法。
冷霜儿的胸闷得快要炸开了,她不想再徒劳地折腾,她要死得体面一些,她抑制住想要再挣扎一番的念头,闭上眼睛……
“你醒了!霜儿!”
她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阿娘憔悴的脸。她放心了,就是死了,也有最亲的人陪,可是她委屈啊。
“阿娘!”
“霜儿,别哭了,阿娘在的!”阿娘把冷霜儿紧紧搂在怀里,冷霜儿环住阿娘的腰,手中一疼,这才发现两只手都缠着布条,这可奇了,人死了到阴间也会受伤?
“你又忘了,你叫她什么?”一声低沉的怒喝,把冷霜儿惊得一把推开阿娘,没错,眼前的男人就是阿爹,陆老爷子。
“阿爹,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冷霜儿已经猜个了,她没有死,这一切都是陆老爷子安排好的。
“从今天起,陆家没有你们娘俩了,冷霜儿已死,你现在的名字叫桃言,是远方逃难来的远方亲戚,后面的事,听你阿娘的安排吧。”陆老爷子只是简单说上几句,就转身走了出去。
冷霜儿从阿娘的口中得知了桃花庄发生的天大的事。
这还要冷霜儿去自守承认画了符咒说起,叶老爷子为了不让家中的鬼手离开陆家,只能找叶家退婚。当然理由不能说,只捡些无关痛痒的说,冷霜儿的八字报错了,与叶家公子的八字不合,克夫之女,嫁过去也不合适。
不想叶家很快回复过来,并不介意冷霜儿的八字。
现在着实让陆老爷子为难了,叶家是多年的交易伙伴,脸面伤不得,可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冷霜儿走,不惜任何代价。
于是陆家庄出了丑闻,冷霜儿的阿娘被指不守妇道,冷霜儿根本不是陆老爷子的亲生骨肉,是带在腹中嫁过来的。所以娘俩被逐出庄外,本来是要自生自灭的。陆家也很体贴的跟叶家退婚,希望不影响两家的交情,这事就算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遇到这种事都是跑得飞快,唯恐避之不及的,叶家却死不肯退婚,甚至修书过来,要求接冷霜儿娘俩个一起去江南居住。
陆老爷子只能下狠手把这件事做个了断了。
很快冷霜儿娘俩个在旧窖内取暖时因为意外,二人被烧死。陆老爷子算是网开一面,出面为她们收尸,从此二人被陆家庄和世人彻底给遗忘了,陆家庄对冷霜儿的名字忌讳颇深,没有人敢提起。
“你明白了?你没做错什么,如果说有错,就错在你是鬼手,你要留在陆家,你是陆家的,就是家族的饭碗,你懂吗?每一代人都会做出或多或少的牺牲。”阿娘长叹一声。
“可是族长都知道鬼手是哥哥陆辰风了,怎么再换到我的身上?”冷霜儿不解地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阿娘不愿意再看她的眼睛,冷霜儿察觉出阿娘明显的怨尤,可这又不怪她,她也不想做鬼手,她委屈。
半年后,冷霜儿和阿娘被接到一处庄子,她们在筹备婚礼,冷霜儿的婚礼。现在她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没有任何主宰的能力了,原来她也不曾有过,可还能轻微的抗议一下,现在她只能听从安排。
婚事很隆重,从嫁妆到礼服,每样都很精致,只是冷霜儿不知道,新郎会是谁。她问过阿娘,阿娘避而不答。开始她还希望是与叶家的婚事继续中,可看情形越来越不对,她开始怀疑,阿爹要把她嫁到哪里,到底要让她做怎样的牺牲呢。
出嫁的日子到了,送她上花桥的一刻,她看到阿娘脸上一松。
盖头是双层的红缎子做成的,又绣了层层叠叠的花,头上重重的,眼前也是红光一片,看不到外面,呼吸也紧迫起来,冷霜儿想起在棺材时的情形,手心出了一阵冷汗。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拜过花堂被送进洞房。两个喜娘一左一右架着她,她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分土地,这条甬道有些熟悉,像陆家,可是她又不敢确定,天下的甬道都差不多吧。
新房里薰的很香,她端坐在。被子下面压的核桃和红枣花生,硌得她坐下稳当,只能偷着摇晃一体,减轻不适。
总算喜娘退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冷霜儿有心掀开盖头偷看一眼,就在这时,门响了,有人走进来,是男人的脚步声音,重重的,她急忙坐端正,不管怎么说,这是新婚之夜,她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盖头的刹那,冷霜儿如在梦中一般,她直挺挺站起身,迷迷糊糊地问道:“哥,你来了?”
她眼前的男人就是陆辰风,只是他的打扮有些奇怪,是一身大红的喜装,怎么,今天也是他大喜的日子?
“霜儿,不!桃言,你听我说……”陆辰风慌乱地把冷霜儿按着坐下,却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说起。
“哥,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冷霜儿殷切地望着陆辰风,从小到大,她最依赖的就是他,比对阿娘阿爹的感情还要深,现在他在,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现在是我的老婆了,你不再叫霜儿,你叫桃言。是崔家庄崔大户的长女,你嫁到陆家做陆家大奶奶。”这些话是陆辰风斟酌了半晌才说出来的。
“哥,你怎么了?我是你的亲妹子啊,怎么能做你的老婆,再说,大嫂呢?”冷霜儿完全糊涂了。
“你大嫂子犯了七出,被逐回娘家了。”陆辰风不情愿地说道。
冷霜儿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就是牺牲?原来牺牲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很多人被牵扯进来,一个鬼手,害了这么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