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灵猫轮回录 第2章我是谁
作者:九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楣园很大,亭台楼榭,小桥流水,修得格外别致,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处处带着破败,虽然也极尽遮掩,也落出些穷酸来。进到园中,二郎就不用人引了,扯住我大步走在前面,把大郎都撇下了。

  “我让三位兄弟在园中住下,你们只不肯,这还要奔波个来回儿。”迎过来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布袍,看上去与乡野之徒并无两样,模样也平常,只是瘦得厉害。

  “隋兄,是我三弟性情古怪,不喜人多,不然我乐得留下呢。”二郎把锅直接甩给我,我也不好不接,只能做出高冷的姿态一笑,算是应景。果然隋爷对这个理由并无异议,引起我们走进一个大院子,里面修了一座高阁,四面都开着轩窗,清风徐徐,即无酷暑炎热,又有骄阳欺人,很是舒服。

  里面已经有一些宾客在座,真是各色人等,看着有官有商,都是衣品不凡,比较来看反倒是主人太过寒酸了。

  “请三郎上座吧。”隋爷说着把正中的座位指给我,我略有不安,刚想看二郎的表情,他已经虚扶着我的腰把我按到座上。我的心又提了上来,怎么是我坐的,难道今天我是主客?那不是要出丑了?

  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来。

  “三郎是不是走得急,热了?”说话的是个湿润的女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应该已经是了,整个人儿娇艳得像开得正好的花儿,掐一把都是的汁,香到甜腻。虽然我是女儿身,可被她捱身过来,拿着细纱罗帕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沾,身上更加了,估计脸红得像块布,遮都遮不住。

  好在虽然从打我们进屋,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我们的身上,可似乎关注并不在此,我的举止落在许多人的眼中,却无人以为异。

  二郎最初是一脸坏笑看着那女子在我的身上,直到我面红耳赤,压不住火气了,才过来解围,把那女子引到他的身上,瞧他一脸舒服受用的样子,我没来由得恶心一把,偏他还回头向我抛眼风卖乖,这都是什么人呢。我恨不能起身离席,只是自己的身份不明,不敢造次。

  得空儿了,我才向这屋中细细打量,这一瞧才发觉异样,原来这阁中有机关,正中的地上挖着一个正方的水池,里面蓄满了清水,也不见种个荷花什么的,也没有装饰,不知要做何用。

  “三郎,这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可还满意?”隋爷凑过来讨好地一笑。

  “满意。呵呵。”我笑得脸都僵了,这是我的安排?我的脑子没问题吧?

  水池的两边摆着两排桌子,桌后设着坐席,都是平地而坐的,现在差不多都坐满人了,隋爷和大郎谦让一下,总算肯在我的旁边落座,算是副位,他本是主人,却不开口,一屋子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我偷眼看二郎,已经和那女子扭成一团,根本没留意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伸出纤纤二指,在他的腰间用力一拧,他哎哟一声叫出来,抬头怒目而视,这才发觉不对,马上脸上换出笑来,这一笑只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春风满园,席间顿时就活氛起来,一扫刚冷场的尴尬。

  “我家老三面子矮,就让我来替他说上几句。”二郎说着站起身,还不忘在我的脚上狠狠踩下去,报复来得太快,我翻脸都不及,他就退了。

  “我家老三这点雕虫小技,本就是个取乐的玩意儿,实再不登大雅之堂,难得隋爷和诸位不弃抬爱,给老三这么一个展示的机会,就让老三献个丑,搏诸位一笑吧。”二郎说着把手中的杯子举起来,送到唇边一饮而尽,席间诸人气势沸腾,声浪一阵高似一阵,只等着开奖一般。

  “到你了,去吧。”二郎说罢,抛给我一个眼风,就回身去找那女子。

  “我去干嘛?”我实再忍不住了,小声问道。

  “画画呀。”二郎不耐烦地从女子丰腴的胸间抬起头来,他细细看了看我,满脸的不解。

  “画什么?在哪里画?”我心中一阵慌乱,用力在脑中搜索起来,画画,似乎我会一些,用笔沾墨,可是画出来什么样,我可是不知道,这真是要献丑啊。

  “昨夜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不是碰坏头了吧?”二郎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凑到我的脸前细看。

  “对,我就是摔坏头了,怎么办!”我借坡下驴,把球踢给他。

  “这,这能怎么办,去画啊。”二郎气得一顿足,站起身扯起我就离开座位向下走去。周围的人见我们行动,马上就变得鸦雀无声,静静看向我们。

  “水画,在水上画。”二郎向水池一呶嘴。我这才看到水池边已经放好了笔墨。可是再怎么我也想不明白,如何在水上作画,一般都是画在宣纸上,再不济也得一尺白绫,这在水上作画,是什么妖蛾子。我踌躇再三,拿着笔发起呆来。

  “你还等什么,画吧,用笔把墨甩进池中。”二郎见我一动不动,也是有点慌,向座间的大郎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那厮倒是镇定得很,眼皮都不掠一下,专心品酒。

  “哈哈,我就说嘛,隋爷请来的怕是李鬼吧?”门口突然传来大笑,诸人看过去,进来一位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的身量比常人要高些,虽然是青衫长袍,可体态却不似纤纤公子般的柔弱,薄薄的衣料下似铮铮铁骨,宽肩厚臂,细腰乍臀,从席间女人的眼神都看得出,难掩的。他的五官跟大郎有些相类,都属于高鼻深目,略有些西域人的长相,只是他的更夸张一些,连眼眸都是深蓝色的。

  “布公子来得正好,请上座吧。”隋爷对布公子的话不以为意,似乎全然听不出讽刺。

  “上座就不必了,久问韦三郎水画绝技惊天下,我现在得机缘就近瞧瞧,怎么能放过良机,就在这里陪着韦三郎好了。”布公子说罢,走到我的身边站定,投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本来就心里没底,不由得手指颤抖,连笔都要拿不成了。二郎一再用眼神催促,我只能一狠心把笔向墨中沾去,这一下沾得有些饱,拎起来时淋淋漓漓。周围的客人似乎也察觉出异样,笑语已经不见了,全场静得掉根针都听得到,我沉重的呼吸被布公子听去,他的嘴唇又是一撇。

  二郎一个劲儿使眼色,我也无奈了,闭上眼睛,提笔用力向水池的方向甩去。场上越发安静,我睁眼一瞧,差点失声笑出来,我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没逃掉,俱被我甩了个大花脸。

  二郎的脸上是愤怒,布公子的脸上是玩味,反正也这样了,我索性把笔一掷,拿起砚台,向池中胡乱泼去,右一下左一下,把墨泼了个干净,最后来个了断,把观台也扔进池中。

  这次在座的宾客可有些沉不住气了,连隋爷都霍然起身,动了动嘴唇,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你狠,那可是澄泥砚,齐明毫雕就的。”二郎走过我身边时,咬牙切齿地说。我理也不理他,大步走过去。那边早有婢女端着铜盆伺候,虽然布公子算不速之客,礼仪还是要到的,他和二郎净过面,我已经坐回去。说也奇怪,我把那些墨都招呼给他们,我的白袍一滴墨汁都没染上,坐下来时,我见大郎向我略点了点头,算是赞赏吧。

  水池被我折腾一番后,就渐渐平复下来,也看不出异样。我一直心怀忐忑,不知水画是什么样。想问二郎,他只管把我身边的歌妓往怀里拉,也算是给我解围,自然没时间应付我。从落座开始大郎就没跟我说过话,一门心思全在隋爷身上,二个相谈甚欢。我吃了些东西,就觉得撑得慌,又嫌席间烦闷,趁人不备,溜出阁中。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下来,院中高挂彩灯,虽不能说亮如白昼,也照得青石板都毫发毕现。还有婢女三步一岗,一直排到门口,我走过去她们就一路迎合,让我满身的不自在。好容易出了院子,算是脱出人群。我瞧不远处有一座凉亭,修得很是应景,在一座假山上面,正挂在一轮弯月下,很有情致。我提袍襟大步走上去,有些气喘,看来我这身体也不过尔尔。

  “看来你还是如原来的性子,我就知道你会出来,也一定会上来看月亮。”说话的是布公子,亭上并无彩灯,我只顾看月亮,没看到要亭柱阴影中的他,这一句惊着我了,身子一晃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伸手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男子的气息丝丝入鼻,我的心狂跳起来,推开他敛衣站到栏杆边,只顾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郎慌张什么?布某并无龙阳之好,你且安心。”布公子轻笑道,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是在试探我。

  “布公子说得好像我们很熟悉的样子?我们很熟?”我的话看似嘲讽,其实是套路,看他能说出什么。

  “我们很熟,几百年的渊源了,你说熟不熟?”他说前半句时我还有点希望,等他说完就知是调笑了,自知斗他不过,别再失了把柄在他的手中,我还是撤吧。

  见我要走,布公子把去路一横,我还真没半法了,亭子只得一个楼梯下去,他把我拦在这里,我除非插翅,不然是飞不掉的。

  “我刚喝了一点酒,你是知道,我不喝酒的。只是今天,这月亮,格外想跟谁说点什么,那就选中你吧,虽然你也听不懂。你还不是她,她不知何时能来。”布生怅然道,深蓝色的眼眸不知蒙了一层什么,变得清浅发亮,我看着竟是心中凄然,有些不忍扔他一个人留下了。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的声音出卖了自己,他马上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眼睛登时就更亮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你来了,是你来了!我等了这么久,你来了!这次我不放手,不管是几年,几十年,我都不放手,跟我走吧。藏珠!”他狂喜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着,我被吓坏了,惊恐地向后退去,身体的重量差不多全栏杆上,不知是不是亭子年代久了没有维修,栏杆突然活动了一下,吓得我全身发麻。布公子也感觉到了,急忙把我向后一拖,甩到另一边,他身体的重量却全搭到断掉的栏杆上,一脚踩空,随着栏杆滚下假山。

  我连去看他死活的勇气都没有,只朝着来跑狂奔,那边的灯火通明,最好认的,只要回去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