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布公子这里都是稀罕的东西，别浪费了。”二郎说着也不客气，又在果盘中抓了一把。
“二郎，莫要再吃了，会中毒的。”话音是从珠帘外传来的，舱内四人俱是一惊，我和二郎都跳起身来，珠帘一挑，进来一个全身红装的女子。她是西域打扮，一身纱裙，殷红的纱红得通透，上面还坠着点点金星，虽然层层叠叠堆下来，可却难掩玲珑体态，头上的纱一下罩到脚底，看不清面容。
她挑门帘的手指纤巧，还涂着大红色的指甲，加上言谈做派，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
“想不到船上还有美人，怠慢了。”二郎并未被她的话吓到，把剩下的果子向嘴里一塞，囫囵吞下，虽然吃相有些狼狈，可这种情形下，倒显出男儿的气势来。
“你们把船的主人扔到岸上，倒来䞍受现成的，不亏心啊。”红衣女子款款走到二郎面前，抽出一块红纱罗帕，在他的嘴角轻拭，为他擦去果汁。
“别，果子没毒，我瞧着美人儿可是有毒的。”二郎向后退去一步，虚挡了一下。
“你猜得对，我是有毒的，就是布公子请来对付你们三个的。”红衣女子说罢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拿起一枚红果子，不吃，在手中把玩。
“还没请教毒美人的芳名。”二郎凑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我看了看白丫，她的眉目间透着紧张，大郎依然看向窗外，仿佛里面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般。
“我行七，都叫我莫么儿。”莫么儿手中的红果子已经破了，把她的手指染得鲜红。
“莫么儿，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布公子都不是一般人，我们三只江湖小虾，本来也不值当你们出手。估计是看中这件东西了。”二郎说着从怀里拿出旧螺钿盒子。本来我就好奇里面是什么，见状上前一步，挤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螺钿盒子我见过，都是取上好的木材精工打造，外面贴着打磨的海螺片和珍珠彩饰，这只盒子也不例外，通体还镶着红宝石，虽然古旧，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莫么儿对着二郎嫣然一笑，隔着面纱我们都能感觉到她的轻蔑。她伸手在螺钿盒的机关上一按，盒盖弹起来，一道寒光射出来，我不由得身体向后一倾。
“冰魄！”我脱口而出，还吓了自己一跳。
“你还知道这里面是冰魄？大惊小怪的叫什么？你脑子真是摔得坏掉了。”二郎让我给气笑了。
“这个东西，布公子不稀罕。”莫么儿啪地一下把盒子盖好，推回到二郎的面前。
“那么布公子想要什么？”二郎的笑容有些僵硬，任谁都看得出，遇到茬子了，冰魄价值连城，竟然不要，这是什么意思？
“布公子要的是人。”莫么儿依然笑着，轻轻一抬手，向我一指。不等她的手指碰到我，白丫已经出手，风驰电策一般把我抓起来，向后一甩，我就跌到了船尾，撞得骨头生疼，不由得咧开嘴。
“这个，想来你们布公子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韦三郎，要他没什么用的。”二郎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快撑不下去了。
“公子要的就不是韦三郎，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莫么儿还在说着，突然船身一摇，船板中间裂出一条大缝子来，河水一涌而上，船体很快分成两半。我是瞬间跌入河中的，也不知会不会水，只能胡乱扑腾。忽地头上一紧，白丫一只手拎住我的头发，用力拖着向前游去。我的头浮出水面，这才勉强看清，我们四人去的是三个方向，船已经快要沉没了，却不见莫么儿的红衣。
“她……”我张嘴时，被呛了一下。
“闭嘴，自己都不知能不能活，还管别人闲事。”白丫斥道，我马上闭嘴听话。
白丫的水性好，把我拖上岸时，也是累得筋皮力尽了。我们在河边瘫了一会儿，才辨别方向。这里似乎离个小村落不远，旁边泊着小船，却没有人，现在已经是傍晚，想来都是回家吃饭了。
我总算抬起胳膊在脸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手中不知多了些什么，有些发粘。我突然有些慌，用力在额头脸上又揉搓了几下，粘的东西越来越多，难道是在水中受伤，我脸上的疤旧伤复发了？我心中大惊，本来就够丑了，这么一来只怕要丑得不能见人。
“快看，我的脸怎么了。”我带着哭腔向不远处的白丫求助。
“掉了正好，省心。”白丫不客气地说道。
她已经站起身来，把身上沾满泥水的衣服整理一下，又拢了一把头发，向小村子走去。我急忙跟在后面。现在正是夏日，虽然太阳落日了，暑气仍在，我身上的袍子布料轻薄，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村中人本来就随意，为了省钱不肯在屋中吃饭，都坐在茅舍外就着天光，各端大碗，吃得稀里胡噜。
我们二人出现后，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白丫也就罢了，不过是个长相清秀伶俐的丫头，我却不同，身上的白衣在暮色下格外惹眼，想来我脸上那粘糊糊的伤还在，把诸人惊得饭都忘了吃。
“不知二位来自何方。”总算有个老者先醒过味来，放下饭碗过来接待。
“老伯，我们是过河是不慎落水的，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离哪个州府近呢。”白丫口齿伶俐，所有人都解除了防备，这不过是两个过客，一看就是有钱又没脑子的人，容易接待。
我和白丫被一户人家迎过去，为首的壮汉自称是里长，亲自给我们张罗了两碗饭过来。不过是清汤白粥，我可是腹中空空，吃得比白丫还要快。待额上跳出细密的汗珠儿，才察觉失态。
“多谢了。”我不好意思地一笑，里长家接待了贵客，满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