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坐的是软轿,没有骑马,因为带着我这个孕妇百般不便。二郎也换了一身衣服,说也奇怪,还是他的五官,可不知为何,看上去不再是那个油头粉面的贵公子,而是一个朴实憨厚的老实秀才了,扶我下车时,他稳稳当当的,真的就像扶着一个怀着他骨肉的致爱女子。
我们进的是府衙,被衙役带着,一直走到后宅,原来要见我们的是知府夫人。柳夫人比我大上十多岁,看着有三十左右,身段丰腴,略有些胖,可是这个年龄的女人要有肉才看着舒服,一身白得发亮的皮肤为她本来有些平淡的五官增色不少。
柳夫人管我叫阿冒,我是她的远房亲戚。这夜我们是与知府一家人吃的晚餐,因为是家宴,就试在后花园。我随柳夫人过去时,柳大人已经在座了,是个有些虚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咻咻的,坐着也带痰气,看来身体不是很好,两位如夫人,都是瘦瘦弱弱的样子,模样都是好的,只是在柳夫人的面前看起来过于小家子气了。看来柳夫人在这个家有绝对的地位,我替她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名义上的亲戚。
酒菜做得丰盛,我不敢放开量吃,更是没喝到一口酒,陪了半晌下来,就觉得无聊了,二郎是要装老实人,嘴也老实,全场只是闷声不语,这饭吃得苦闷。白丫依旧是扮我的丫环,大郎是做车夫的,没有资格进来。
柳知府在任上时间不短了,看来也是会做人的,很是滋润,后花院修得漂亮,添置了一些摆件,可细看都是能拿走的,想来怕有一天离任搭在里面。我偷眼向席前瞧,发现了端倪,没有一个孩童在,按说这样的场合,又不是太晚,孩子应该在席间的,难道柳知府这么大的年纪了,连孩子都没生出一个?
我再向柳夫人及两个如夫人看去,那两个如夫人都是身材瘦弱,估计也营养不良,很难生育,柳夫人倒似个能生养的身板,可也没有孩子,那就要怪到柳知府的身上了。介绍时说我们是柳夫人的内亲,柳知府还算客气,席间向二郎举了两次杯。吃过饭回到屋中,二郎向床上一躺,对着我一脸坏笑。
“看什么?没见我身子沉?让开,我要睡了。”我吃得不舒服,一心想躺下,二郎偏就不让地方,挤了一下眼睛。
“别急,马上来客人了。”他的话音刚落,那边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来人是柳夫人,连个丫环都没带,这黑灯瞎火的,也亏她胆大。
“准备怎么样了?我还怕有闪失。”柳夫人拧着眉头问道。
“放心吧表姐,有我呢。你且带着她去吧。”二郎说着把我推向柳夫人。
我并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心里焦急,身体向后一倾,半靠在二郎身上,在他的耳畔轻语道:“要我去做什么,你总要告诉我吧。”
“我就不告诉你,这时候方显出你的聪明手段来,去吧,我放心你。”二郎坏笑着把我推了出去。我只得随着柳夫人走向前院,穿花渡柳,两个女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
我虽然并没有身孕,可是肚子前面塞得满满的,不自觉就向前挺,一手扶腰,步履蹒跚,与寻常孕妇无异,所以柳夫人并不疑我,还一路小心搀扶,只怕我有个闪失。
我们并没有去前面的正房,在中间拐了一个弯,前面有个清静的小院,屋子里亮着灯,柳夫人先推门进去,这才向我招手。
屋子里的人吓了我一跳,竟是柳知府,他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袍,头上的帽子也摘了,只挽着一个髻,更显得头发稀疏。见我进来,柳知府竟起身相迎,还从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我心底一凉,这阵势有些奇怪啊,可转念一想,就是柳夫人把我借花献佛,也不会在我顶个大肚子的时候。难道二郎知道会有这一出,所以给我顶个肚子防身?
我还在胡思乱想,柳夫人已经推我向知府身边去了。
“弟妹,就交给你了,我们夫妇求子多年,都不能如愿,只你借你腹中的胎儿一用。你放心,法师保证过的,不会伤及你们母子一分一毫,这孩子我也会善待。你和二弟还年轻,还会再有自己的孩子,别舍不得就是了。”
“要我的孩子?”我吓得把大眼瞪圆,柳知府怕我反悔,抢先一步过去把门紧紧关上。
“我和二弟都说好了,他说不敢提前告诉你,你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柳夫人说着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可是这孩子怎么给你?”我还是不解,并没有挣扎,现在要节省体力,且看他们有什么行动再说。
“马上法师就过来了,你配合就好。”柳夫人还是不放心,硬拉着我坐到一边的太师椅上,又伸手在我的腹上摸了一把,我心虚的向后一缩身,这枕头的手感跟胎儿怎么会呢。可她的手快,还是按了上来。
“哟,会动了,还踢了我。”柳夫人满眼的惊喜,吓了我一跳,急忙用手动摸,软软的哪有胎动,看她的样子还煞有其事的,这也太吓人了。
柳知府听到柳夫人的话,小眼睛登时放亮,向我走了两步,被我用目光狠狠止住,他的胖爪子要是敢碰上我的肚子,我能跟他拼命。
门外一阵轻响,似风吹铜铃,叮叮当当。柳夫人脚不沾地,抢在柳知府的前面去打开房门,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袍道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童子,梳着朝天鬏儿,脸蛋上抹着两团红,可我瞧着还是觉得眼熟。他的手中挑着一个幡,上面挂着铜铃,声音就来自那里。
柳夫人和柳知府的注意力都在进来的法师身上,我正好得空研究白发长须后面的脸,这一细看,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大郎和白丫这是粉墨登场了,看来我能轻松许多,有人来帮衬了。
大郎和白丫配合的好,一个从搭裢中取出铜香炉摆在桌案上,一个点起香来,三下两下,已经把法事给布置好了。柳夫人这才过来扶我站起来,我不明白大郎的安排,他看我的眼神很是陌生,根本没有一点提示,只好由着柳夫人折腾。白丫过来把我们面对面摆好,大郎拿出拂尘,对着我和柳夫人的肚子甩来甩去,口中念念有词。我正不知他下一步如何行事,突然头上罩下一块纱来,把我和柳夫人格开来,我被封闭一端,正好是个死角,柳知府和柳夫人都看不到我。正在我迟疑时,身后传来一点声响,我回头一看,原来后面有一扇窗,本来是关着的,现在欠开一条缝儿,二郎的脸露出来,向我招手。我歪着头看他,不知他要做什么,他急了,向我的腹中乱指比划个不停。
还好我机灵,马上就懂了,他要的是我肚子上的靠垫。我穿的袍子是右衽系着的,挑开一侧正好可以掏靠垫,为了防止靠垫滑脱,我用布带多缠了一层,现在一急之下,竟然打成了死结,手里忙了半天,靠垫没拿出来,二郎的脸都急绿了,最后一咬牙,对我摇了摇头,做了个阻止的表情。我懂了,急忙把裙摆弄好,也正是这时,布帘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