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没事了。”大郎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紫色小药瓶,用牙把瓶盖咬开,将一些绿色的粉末倒在我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止住了,疼痛消失。我还是无比怨尤,我又不瞎,看得出来这一下是他刺的。
“想不到大郎对她还蛮下工夫的,这紫消散只怕没十几年收不到这些吧。”莫么儿从二郎的怀中挣出来,不知为何脸上微微泛红。
我也知这紫消散是何物,紫绡花是一种夕开朝合的花,很是奇怪,花开时艳丽非常,最后枯萎时刹那蜷曲成黑灰色的一团,这时已经不能入药。只能在它枯萎前的一瞬间用冰给冻住,再存在冰窑中,十年后才研磨成粉,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口,用上一些定能止血,原说我这小伤用不着这牛刀,也是大郎太心急了。只是他平白无故就刺伤我,我的心里怒气还在,不肯就这么罢手。
“别闹了,莫么儿的茶是要查你前世的,你喝了茶就会陷入前世的回忆中,大郎刺伤你,才能把你拉出来。”二郎低声解释道。原来莫么儿的茶这般歹毒,只能恨我太不小心了。
“好吧,前世不让看,你们又上来做什么?总不是无聊了来找我闲叙的吧?以我对你们三人的了解,都不是凡品,只怕没有大事,不屑来我这种小地方。”莫么儿又坐在桌前,这次她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一边饮一边眯着眼睛,不知看向何方,一副飘然世外的样子。
“看来莫么儿也是有故事的人。”二郎嘿嘿一笑,凑过来坐下,我们三人中,大郎不喜与人打交道,我又太率性鲁莽,所以需要交际时就让二郎上,这早就达成默契了。
“我有故事,你要听?”莫么儿说着,把酒杯举到二郎的唇边,二郎没接,用手格开。
“说正事,闲事只管以后再约。”二郎说着,暧昧地一笑,在莫么儿的手腕上不经易地一捻,这些我们都看在眼中,只作不知罢了。莫么儿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了。
“正事是什么?要不这样吧,前世不让看,我看看今生,这种行吧。”莫么儿还是不肯放过我,伸手向我的手腕一搭。我看了看大郎的眼色,没有移开。
“改命!你已经做了!”莫么儿把我的手腕迅速甩开,像摸到了一条蛇,她起身退后几步,跌坐到床上,这才惊魂不定地说:“你们见过我?”
“莫么儿别多心,并没有见过你。”二郎安抚道,莫么儿将信将疑,看来她虽然不知已经被我改过命,可是也隐隐察觉这事与她有关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声响,白须老人健步如飞,奔上楼来,对着莫么儿见礼道:“主母,布家来接人了,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噢,时间过得好快,我还没准备。”莫么儿说着站起身,就有送客的意思。
“主母,布家人来说,布爷请莫么儿这里的客人一起过去,说既然来了,别空跑一趟。”白须老者向我们看了一眼。
“这个布生,还没见面就给我下马威,他倒比我厉害,那又何必来求我?”莫么儿的话里透着酸,我们三人只不动,听她的意见,她是主人,她说不带,我们就不同行也罢。
“你们去车里等我吧,很快。”莫么儿说了一句,转身走向梳妆台。
女人的一句,很快,是打折扣的。布生准备的马车宽敞,两排对坐,中间放着小几,摆着茶水果品。本来我是长了见识的,不敢乱动,可见大郎和二郎吃得风卷残云,也就不在乎了,反正我刚受了伤,需要补一下。我们三个把桌上的东西吃光了,才听到药铺的门口传来老者恭送的声音。
莫么儿挑车帘上得车来,坐在我的身边。大郎还是一副闲散的样子,我对女人也没有太多感觉,只是二郎的眼睛一亮,掩饰都不及了。我这才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莫么儿,看她有什么不同。莫么儿似乎喜欢穿红,这一次还是一身红,只是用的料子平常,是一身红绫子裙袄,除了红,再无一点装饰。这本是用做嫁衣的材料,所以这红最耀眼,红得发亮一般,裙身很紧,把莫么儿玲珑身段勾勒个干净利落,胸前鼓鼓的傲然挺立,让车中的两个男人眼光不停躲闪,只怕一不小心落错地方,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这一路走得辛苦,虽然不远,可因为过于尴尬,所以下车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布生的宅地不起眼,寻常的红木大门,已经不知用了多少年,风吹日晒,红漆斑驳,只是不知为何,我看一眼就觉得十分眼熟。门是虚掩的,门口无人迎接,马车停下后,车夫过来放下小凳,扶我们下车,就扬长而去。
“进吧,就是龙潭虎穴也到门口了。”二郎走在前面带路,径直闯了进去。
进了宅子,我才知道,大门只是掩饰,里面可是九曲十八弯,风光无限,楼台庭院修得别致喜人,连大郎这般见过世面的,都连声叫好。
我越走越疑惑,这里怎么好像见过,还住过的样子。莫么儿似乎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轻轻笑道:“似是故人来。”这话我没办法接,二郎可接个正招儿,和莫么儿对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还发了一下呆。
“春天到了。”大郎抬头看天,莫明其妙说了一句,我也抬头看看天,明明是七月流火,怎么是春天?再回头看满面飞红的二郎和莫么儿,恍然大悟。
我们这一行人,本来是大郎在前面,莫么儿紧随其后,我与二郎走在后面,不知不觉就变成我走在最前面,大郎跟着我,二郎与莫么儿紧随其后了。没有人带路,我走得也不陌生,三转两转就到了一处小楼下。楼前到是有人,叶承久满面是笑,站在那里。
“叶兄,你耍我们。”大郎用手点指道。
“说来话长,大郎莫怪。”叶承久把大郎的手抓住,挽着向里面走去。
这不是第一次见布生,我却心生忐忑,不知他是不是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如果改命成功,他应该全忘记了,也不记得亭子上的尴尬际遇,我倒是宁可要这个结果。
布生在屋子里,并未接出来,这屋子我见过,连桌上的泥塑鱼戏莲叶茶宠我都记得,恍然中我已经站在它的前面,轻轻用手摩娑着,胸中千丝万缕,不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