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对我正眼都没瞧一下,显然是不认识,当我是个寻常的小丫环,也不感兴趣。我可是万般不解了,他就是带着莫么儿私奔,怎么能变成柳细娘的弟弟,这说不通的啊。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冲上来,吓了我自己一跳。
难道是,我给二郎改命了?那夜我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莫么儿,心里确实在想,她和二郎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相守百年呢?睡就一次都变了,我变成了客栈的小使唤丫头,而二郎变成了柳细娘的弟弟?那新娘子应该是莫么儿?如果真是的,就是我真的给他们改命了。
不行,我要求证,我等不及了。这时柳细娘已经和瑾公子叙了几句话,正撵他们回洞房去,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就把新娘脸上的盖头给挑了下来。
在场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做这种事,都吓得不轻。新娘一直被蒙在里面,也不透气,又听了许多不应该的话,脸涨红着,现在突然露于人面,又惊又羞,一急之下用手把脸一捂,不肯放下来。
这已经足够了,我看清了,新娘就是莫么儿,不管她现在换了什么名字,莫大姐也好,莫么和也罢,可是她的人化成灰我也认识。我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事?
我的手一松,把盖头掉到地上,人也呆呆的不知所措了。
那边崔老板一个健步过去,把盖头捡起来,不由分说向莫么儿头上一盖,算是恢复原样。我是柳细娘带来的丫头,瑾公子有分寸,不会在长姐如此状况下对我发火,只顾护着莫么儿匆匆离去。
“你疯了,在做什么?也亏我好心救下你,你以怨报德,你,你!”柳细娘气得全身发抖,崔老板忙把她按坐下来,好言相劝,一边狠狠给我使眼色,让我出去。
我失魂落魄走到院子里,被夜风一吹,有点清醒了。
我确实给他们改命了,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我呢?我把自己给沦落到成了小丫环。就是我回到扬州,布生还会认识我吗?
如果说我随时就会给人改命,那我的未来不是充满了不可把握的一切,我要怎么才能抓住点什么,让自己靠岸呢。
“别傻了,跟我走,哭什么哭。”说话的人是我的万能师父,我的委屈全化成眼泪了,刚流下来,又被他一句喝斥给吞了回去。
以师父的能力,带我出去并没有费力气,我们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我怀疑我们走过时,是不是真没人看到我们。
师父把我带到一处宅子,里面空荡荡的,许久没有住人了,院子里荒草丛生,屋子里的家具上布满灰尘。师父进屋子里,随便打扫一下,就已经可以安身。
“师父,我给他们改命了。”我抽抽嗒嗒地说。
“我知道,这门绝技,是我无意中得来的,自己都没学成,原来传你,也没指望你学成什么样,只是想把它传下去,想不到……”师父摇了摇头,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妒意。
“现在我有些怕,我控制不了它的力量,师父,我不想要这门技能了,给我洗掉吧。”我哀求道。
“师父自己都没学成,怎么给你洗?”师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这,我们睡在两个房间,师父那边安静的像没有人存在一般,我却不停发出声响,一会是翻身压动竹床的格吱声,一会又是起来喝水打碎茶杯。心乱如麻,我不知如何自处了。
天一亮,我急忙走到师父的屋外,用力敲了几下门,屋子里没有动静。我轻轻在门上一推,门缓缓开了,没有人。师父起这么早,难道是出去晨练了?看来他对我学会改命这事还是很介怀的。
我转身看了看初升的太阳,这一天我将何去何从呢。突然院门那里人声鼎沸,一些不好的预感传来,我决定先躲一下,昨夜我们是进来的,这种宅子也不知是谁的,难不成惹了麻烦?
旁边的一个大竹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把筐向下一扣,钻进去,正好藏身又能观察外面。
院门被撞开了,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人叫道:“看,没有人吧?门还是里面拴着的,有古怪。”那些人叫喊着冲进师父住的房间。
“这屋子有人动过,看灰尘都没有了。”
人群从我的身边跑过去,这次进的是我昨夜睡的房间。
“这屋也有人动过,是不是狐狸精来过夜了?”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叫着。我蹲在筐下越发不安了,现在院子里人很多很乱,我穿的也是寻常的衣服,如果趁人不备钻出来混进人群,也许是最安全的。
可是不容我空儿,我刚动完念头,没等动手,突然一个走在最后的小娘子,指着竹筐的方向尖叫起来。
“有东西在动!快看呀,在这里!”
我气得要死,哪里有动?是你的心在动好吧?我明明蹲得老老实实的。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早有那不怕事的后生窜过来,把我头上的竹筐一掀,我登时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没了藏身之处。
“快看,这就是狐狸精!”后生拎着我的衣领,我站得狼狈。
“我不是狐狸精,我是人啊,只是路过了,错过了宿头,所以借住。”我分辨道。
“你一个单身女子,怎么赶路?一看就是假的!”马上有人指出我的漏洞,也不知师父会不会出现,在已经百口莫辩。
“这只狐狸精,吸干了我家儿子的精血,看看,她养得多好,打死她!”一个憔悴的老妇人人群,指着我对众人叫道。
我已经隐隐猜到,村子里的人到处找狐狸精,应该是有什么人惹了祸,只是这锅我不能背,可人单势孤,没有选择的余地。眼见着那后生把我往地上重重一推,众人举着锄头和棍子就要打下来,我也只能闭眼等死了。
“慢!慢!”没等到身上感觉到痛苦,一个温暖的身体已经扑过来,把我护到。
“这什么人?和尚?”我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等他确定我安全了,把我从怀里放出来时,我才看到身边多了一个和尚。他的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身上风尘仆仆,可脸上很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美好,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放下。他的身材高大,很瘦,却很精壮,刚护我周全了,身上已经挨了几下,这乡野之人本是敬佛的,对和尚并无恶意,只是情急之下,收手不及。现在看误伤了和尚,都心有不忍,向后退了一些,给我们让出空间,让我勉强能站起身,和尚怕他们再动手,把我护在身后。
“大师父,这是狐狸精,别上了她的当。”
“对,她是狐狸精,在村子里害了几个年轻后生了,不打死后患无穷!”
村子里人越说情绪越激愤,慢慢又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