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淹死在禁园的水池中,是韦至修发现的。禁园是禁地,合家都不许,人是他找捞出来的,想着是跟着我的人,才派人给我送了信儿。从打听说这事,我的心就一直沉,蕊儿一定是去找蒲团了,那是在禁园外面,怎么会跑到禁园中去,只怕就另有玄机。
淹死一个丫环,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死的地方让人不由得多议论几句,禁园只有韦至修能进,按说蕊儿是不会出现在那里的。只是韦至修身边的女人不少,蕊儿姿色平平,再说跟着他多少年了,想上手也不等这一时,这样一来就把风月债给撇清,所以韦至修并未受到什么猜疑。
接替蕊儿的叫香儿,据说也是韦至修身边信任的人,跟蕊儿又是极好,进我的屋来只是勉强打个招呼,平时就剩下一边干活一边抹眼泪了。
我心里堵得慌,看她那边的活儿差不多了,就叫上她一起出了院门。
“禁园那边封着呢,阿堵姑娘走这边。”
我本是有心往禁园那边走,不想香儿直接拦住我,我只好由着她带路,看景物的心思也没有了。
“阿堵姑娘,出来走走?”韦至业似乎在等我。
“阿堵给大爷请安。”我不卑不亢见了个礼,用手捏了捏香儿的手,她会意,带着我往旁边走去。
“怎么不说几句话就走了?”韦至业笑着拦住去路。
“阿堵只是韦家的客人,与大爷并不熟悉,也不方便多说。”我只能把他往外推了,摆出立场,只求他能自重。
“我想与阿堵姑娘说几句正事呢,这蕊儿是你身边的人,说没就没了,你就没什么想法?”韦至业一句话,说得香儿不由自主抬头向他重重盯了一眼,急忙又低下头。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蕊儿的事就是韦至业做的,他也够猖狂的,不仅不怕,还用这事来要胁我,可惜他看错人了。
晚上香儿打发我睡觉,我坐在梳妆台前,她站在我身后把长发,用玉梳子轻轻梳理。我懒懒的对着镜中人发呆,半晌才想起,这头梳的时间有点长,从镜中望过去,香儿也是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我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
“阿堵姑娘,我觉得蕊儿死得蹊跷,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香儿突然发问,我一时还不好回答了,只能装作认真想了想。
“要说也没什么,那们走到禁园外,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回来了,对了,她把蒲团丢在山石上,后来还念叨要去找回来,也就这么多事,再没什么了。”我决定实话实说,这园子里的人都不简单。
“原来这样,难道那傻丫头去找蒲团出的事?可禁园是有锁的,她怎么进得去呢。”香儿自言自语道,把我送到床边,扶我躺下,放下帐纱。
我仰面躺在,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香儿应该睡在外间屋,这几日因为蕊儿的事,韦至修要打点一下,所以一直没有过来。弄得我憋了一肚子话,又说不出来,真心难过。
香儿似乎躺下了,很快又坐起身。我不由得屏住呼吸,慢慢把气息调匀。她已经轻轻走到我的帐外,侧身听了一会儿,我还打算如果她对付我,要怎么反抗呢,她又退了出去,只是这次她是直接走向屋外。原来她只是过来看我睡熟没有,倒是我多心了。
我躺着也难受,索性从爬起来,既然她想找到真相,我就跟着顺便好了。我悄然跟在香儿的身后,她走得小心,走走停停,去的就是禁园的方向,白天她还拦着我,现在自己倒要去了,小妮子胆子不小。
月牙比前几日粗壮了一些,光还是不甚明亮,园子里树木又多,影影绰绰的,要不是香儿在前面,我还真有点怕。
香儿走到禁园前,并没有进去,而是把脸贴到门缝上向里面看。这黑灯瞎火的,能看到什么?我有点失望,看来她也不是聪明人。
她趴着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没有返身回来,依然站在门前。突然,一条黑影从山石后穿出来,直扑香儿而去,香儿措手不及,被那人抱在怀里,死死捂住嘴。当时我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蕊儿死了,我救不回来,可是香儿在我面前出事,我不能不管。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紧跑几步冲到他们面前。他们二人扭在一起,等我他们视线时已经晚了。那黑暗乍见我就是一惊,丢下香儿就要跑,我可不由得他,举起刚顺手抄起的棍子迎面砸下去,那人哼也不哼就闷头倒下,香儿却发出杀般的嚎叫。
我被她叫得心慌,一松手把棍子扔到地上。香儿已经低头去看那人了,我怯生生站在一边,不敢往前凑,刚打人时还能下得了手,现在不知他是生是死,反倒怕了。
“大爷,大爷,你醒醒!”香儿带着哭腔叫道。
“是韦大爷?”刚离着近时我也恍惚认出是他,收手不及,现在真坐实了,还是有些后悔。我急忙过去察看,果然地上躺着的是韦至业,我这一棍子打得有点重,他的额头的发间流下一条鲜红的血迹。
香儿掏出罗帕按下去,给他止血,血从罗帕渗出来,转眼就染到香儿的手上。
“我去叫人!”我不敢再担误,转身就要往前院跑。
“回来,别去!”香儿慌了,一松手“扑嗵”一下把韦至业扔到地上,扑过来拦住我。
“为什么不能叫人?”我看了看地上一点动静没有的韦至业,不解地问。这要是出了人命,也得有个交待吧,我不能对不起韦至修,再怎么样这人是他。
“阿堵姑娘,你不懂。这里是禁地,大爷不能出现的,若出现了,只怕动起家法比现在还惨。刚我们只是闹着玩,他没想怎么样我,我们,我们早就有私了。”香儿情急之下,也不能不说实话。我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英雄救美,其实是棒打鸳鸯啊。
“他伤这么重,不叫人能行嘛?”我蹲下来细看,韦至业已经睁开眼睛,还伸出一只手弱弱地捂着伤口,看来还不会伤及性命,我略略放下心来。
“不碍事,让我回去。”韦至业嘶哑地说,香儿忙过来扶住他,二人踉跄着走向另外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