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至业得重病了,不久于人世?这话怎么有些古怪,那见他时,他还油嘴滑舌的,哪像将死之人,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说谎。现在看来这人更可能是韦至达。
正好韦至修不在,我决心再探一下地道,上次被他直接带出来,有很多细节没顾得上看。地道里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我顺着上次的路找过去。看屋子里的样子,韦至修后来也没有去过。铁锅下面的炭火早就熄灭了,我用手在颜料上抹了一把,在手指间搓了一下,放在鼻下闻了闻,这股子腥味冲鼻子。我四下打量,这屋子就是做颜料用的,我听说一些画家都是自己制颜料的,用着顺手。可是都会选在山林中通风的地方。在地道里一是通风不好,二是过于潮湿,只怕不利于成型吧。
旁边的几个木柜子已经空了,地上放着一些小木桶和木盒,里面的残留物告诉我,这就是装颜料的。
还有几个大木箱子撂在一起,我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一阵毛骨怵然,这只箱子是空的,可是里面隐隐传递着一些信息,这里面装过一些特别的东西。我贴近仔细看了一下,木箱的里壁不似外面光滑,原本做木箱子,只是为了存储,外面漆上桐漆是为了好看,里面为了节省成本,是可以不漆的,可总得要打磨出来,不能刮手。这只箱子的里壁有些痕迹,贴近了看,是血迹的抓痕。
把头探进箱中时,一股腥臭慢慢传来,挥之不去。我厌恶地退身向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这才又探头进去察看。我用手要痕迹上摸了一下,在箱子的角落,收集出一些东西,我拿出来,走到桌上的灯前细看,是头发和指甲屑儿!
天啊,这个箱子是关过人的,难道上次韦至达是被关在这个箱子里送进来的?细忖又不会,以韦至修的体力,把他像上次扛我那样扛进来,不费力气,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弄个箱子。我冲过去把上面的箱子用力搬下来。
下面箱子里的气味更大,应该是底下,通风愈发不好的原因。我捏着鼻子,用手挑开箱盖,里面的味道难以形容,是一种恶臭。箱子里依然有很多抓痕,在衣箱的一角,我看到一块黄糊糊的布片,捡起来细看,是从衣裙上撕下来了,年代久远,有些发黄脆裂。
“你看够了吧?”韦至修突然一句话,吓得我手一抖,直接把箱盖按下去,差点把自己的手砸到。
“你吓到我了,怎么没有声音就进来了。”我娇嗔道,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
“你是聪明人,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这并不是全部,今天就把韦家的秘密全部给你看,然后让你决定,你还肯不肯嫁给我。”韦至修说着,过来用力拉住我的手,向外大步走去。
走在地道中,他的一只手从墙面划过,我紧随其它,凭直觉就知道,玄机就在那只手上,所以紧盯着不放。果然,韦至修停下来,留在墙上的手用力一点,墙面轰隆隆开启,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
“去看吧。”韦至修在我的背上一推,我趔趄两步冲进洞口。里面的墙壁上有长明灯,昏黄幽暗,只能勉强视物。我的鼻子已经被浓烈的臭味薰得不能呼吸,正要向后退。韦至修已经跟了进来,不知他按了什么机关,地下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随即我面前的地面缓缓打开,一只**的木箱了被送了上来,里面是一具惨白的白骨,发着荧光。
我推开韦至修,冲出地道,大声地干呕起来。韦至修随我走出来,把洞口复原,这才走到我身边,掏出一块干净的罗帕递到我的面前。我无力地用手推开,只说一句:“带我走,我要出去。”
在阳光下,我大口喘着气,试图把胸中的臭气给清理干净,韦至修并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好了,你给我解释吧。”我擦去眼角滚落的一颗泪,那泪不为谁流,是无意间落下来的。
就像我猜测的一样,韦至修这兄弟三人,并不是被一视同仁对待。韦至修的生母玉凉出身,是个花魁,被韦大爷赎回来后,一口气为他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韦至修,还有个女孩,生下不久就夭折了。
玉凉是子的亲生女儿,自幼长在,受到的待遇也与那些被卖来的女孩不同。她不觉得那段生涯有什么屈辱,相反,被众多王公贵族喜爱,是她最得意的事,无聊时就拿出来讲一番,不久韦老爷就发现,园中关于姨娘在的韵事已经传得压都压不住了。这让他很是恼火,自然就谈不上宠爱了。可是风情万种的玉凉,自带,比那书香门弟出来张口就是四书五经的大奶奶,多了许多,所以韦老爷表面上是嫌弃,借酒盖脸还是要来留宿的。玉凉最擅长的就是揣度男人的心,就给他做足了戏码,欲拒还迎,把韦老爷勾得魂牵梦绕。韦家原也有两房妾室,都是生意人家的庶女,比起玉凉来可差得远,被冷落得只能找大奶奶诉苦了。
大奶奶恨极了玉凉,可拿她没有半点办法。韦至修出世后,玉凉的地位更加稳定了,转年就生下小女儿。这个孩子禀性软弱,三天两头就生病,偏韦家男丁兴旺,就少女儿,韦老爷对这个女儿格外怜惜。
大奶奶是最会做人的,表面上的事做得滴水不露,女儿满月时,大奶奶亲手缝的百纳衣就送了过来。玉凉根本就没打算给女儿穿,只瞧了一眼就让人放到了一边。
这孩子越是金贵毛病越多,还没等会走路,突然就暴病身亡了。韦爷心疼得不得了,自然是厚葬了,还把那些说孩子太小不要停棂会折了阴福的人给骂了一遍,硬要停棂七天。玉凉虽然伤心,总归还有儿子在,保重身体才是正事。可大奶奶却有些心底不安了,当日做百衲衣时,有个小妾出主意,在衣服里藏了半根断针。大奶奶也明知玉凉不会给孩子穿自己送的衣服,可不知怎么心里一个错念,就真藏了半根断针。现在孩子没了,她的良心不安,晚上睡下就是噩梦,女孩张着手让她抱,脸色惨白,眼中流血。
这日是停棂最后一天,马上就要下葬了。大奶奶决定亲自去灵堂祭拜一下,自己的恩怨自己了,错过机会再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就不值当了。
大奶奶偷着从房里出来,她没有香烛黄纸这些,只拿了最爱的一件首饰,还是娘家陪葬来的,叫冰魄,想着给女孩含在口中,她就能尸身不腐,也是功德。
她平日里过得安逸,也不走什么远路,这又是夜晚,行动不便,走走停停,到灵堂外腿都。就扶着一棵树起来。
这时她忽听灵堂里面有动静,不由得心里一惊。难道还有人在?据她打听,这两日已经没有人守灵了,玉凉推说思女心切,病重,要养身体。韦老爷本是男人,这事上心也淡,伤心不假,可是吃喝一日没担误。留下的婆子丫头也都胆小,入夜就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