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至修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目光,轻蔑地一笑,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他是韦府的新主人。
韦至业和韦至达已经在灵堂,他们投向韦至修的目光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可看到他真面时,又都集体失语,似乎多了一分同情。
韦至修拿到了韦家的全部财产,他的付出似乎也值得。在第一年,他马上就放飞了自己,江湖上多了一个会画水画的韦至修,声色,虽然面上带着面具,可是身材颀长,口若悬河,实再是个人物。
他对那两个哥哥很是照顾,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苛刻,他给他们治宅子,买下产业,还分给他们成箱的金银。
这让韦至业和韦至达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隔膜,他们并没有多想继承家业,只要有钱都是一样的。
义气丰发的韦至修,风光了几年,后来突然就转性了,有人说是因为一个女子。后来这个女子的名字已经跟她的人一起消失了,所有的人都讳言莫深。
那年的春天很美,韦至修已经有了很多知已,都是名士,游花船,饮,凡是公子能做的事,他们都做尽了。
知离是苏州第一花魁,韦至修派人用重金去请了来,钱能买到一切。彼时他正与友人在画舫上欢宴,一叶轻舟从水面轻快地划过,像一只燕子,飞扑过来。韦至修似有感应,他回头看去。
小船上有蓬,船尾是短装打扮的船娘,船头亭亭玉立一女子,全身罩在轻纱中,看不到真面目。这一个插曲,让画舫上的人都停手过来看热闹,只是没想到一点,这画舫虽然也算大船,却不是特别牢靠的,画舫上的人不少,男男女女加船工也有三十来人,有二十几人涌到一侧船舷,不用说,画舫摇了几摇直接扣到湖中。
韦至修自打小时投过一次水,对水是有深深的恐惧的。这两年春风得意,把那些事早就压到心底丢有脑后了,现在突然坠入冰凉的湖水中,往日不堪的记忆瞬间复活,他的心都寒透了,四肢发沉,身子一直向下沉。
画舫上的人不少,掉进湖中就是一场混乱,船工救人也是凭本能胡乱抓到离得近的,韦至修被甩的有些远,他扑腾几下,就已经不能坚持了,转眼水没头顶。就在他以为大限将至时,忽然头上一紧,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他还想挣扎,那人已经拎着他拼命划水浮上来,这时又有人帮忙,二人合力,算把他给弄到船上。
韦至修被呛得有些重,脸色苍白,已经不能呼吸了。突然一个冰凉柔软的唇覆上来,吮着他的口,用力吸出他胸中的积水。韦至修一口呛出来,翻身坐起吐了几口水,这才看清身边这个湿漉漉的人,是个女子,本来脸上也是有妆容的,只是被水一浸掉的掉,花的花,想来是天生丽质,饶是这样看,还是世间极少见的美人儿。
韦至修呆呆看得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脸啐了一口,恨恨道:“要知这样,就不救你了。”
韦至修想,这就是缘分吧,救他的人,就是他花重金请来的知离姑娘。这次画舫事件,也算闹得轰动,死了一个家境平常的公子,韦至修用重金打发了,家人拿了钱也没闹,就把事给过了。知离顺理成章就成了韦至修的心头好,有那样的前因在,很快就如胶似漆。
“别人都是倾国倾城,你倾船。”韦至修喜欢打趣她。
“三爷这是嫌我姿色上差了几分吧?只倾得一艘小船,原是没本事。”知离的嘴巴不饶人。
“哪里,哪里,你还能倾家荡产。”韦至修凑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小妮子还真是捞钱的手儿,韦至修的钱流水似的往出去,好在有水画支撑着,不然有座金山也搬空了。
“三爷的家产,那是寻常人就能倾的了?你也是逗我笑呢。”知离说着轻轻一笑。
“这些天我一直想件事,要跟你商量,要不我把你赎了吧。”韦至修自觉已经离不开知离了,像他的家也算是书香门弟,按说不太方便先娶一个女子进门当妾,可是他母亲的出身也是如此,所以对这些也没太在意。
“妈妈那里,不好应付的,快别打这主意了。”知离说着有些不耐烦,让韦至修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前些天二人一直细腻歪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并没有什么不妥,现在谈到实际的,知离一句话,让韦至修觉得不踏实了。他暗中派人去查了一下,果然,知离有个小相好的,是个落地的秀才人称小河君,也算是吃着她的软饭。
这样就让韦至修不爽了,他哪里就不如一个落地秀才?要说才学上,天下无人能及他的水画。若说钱财上,韦家不说富可敌国,他的这手艺赚钱那是时时刻刻的事。若说长相,不说当年他也算是有名的玉面韦至修,就是现在毁了容,带上面具,不也是有名的浪子韦三?到哪里不是都夸他的面具别俱风格,比起那些花花公子更有韵味的?
正巧,那日知离又看中了一套首饰,这可是有来头的,当年的靖后最心爱之物,卖家开口就是天价。明眼人是不会收这个东西,是一废后之物,视之不祥,二是哄女人用的东西,也要有个底线。那卖家也看出来了,只有韦至修有这个财力,也有这个可能买,就把知离百般哄劝,知离也是鬼迷了心,跟韦至修一阵软磨硬泡。
韦至修正背着她去跟商量赎她的事,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就一直推三阻四,没出手。那日知离恰被奸商夹枪带棍嘲讽几句,把气就撒在了韦至修的身上,竟是要他马上把东西买来,不买就要恩断意绝的意思。
韦至修原听过无情,在得知知离有相好时,心就凉了一半,现在她这么闹,还真有点失望了,就索性看着她收拾东西出了韦府,留都没留。
那知离回到,不见韦至修来哄她,只觉得他无情,少不得把小找来,恩爱一番。可妈妈却容不得她了,本来是个摇钱树,放着高枝不攀,跟这么一个混子混在一起,把大好年华辜负,怎么能容她这般自在?子一把怒火把知离的小情郎赶出去,知离被逼无奈,只能向韦至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