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至业的最后栽赃,并没有给韦至修带来什么打击,他只是带着韦至达去看了一眼大奶奶的尸骨,韦至达就崩溃了。
“那就是说,现在都结束了?”我长吁一口气,水画能不能传下去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地道里会不会再搭上新的人命。
“结束了,所有的恶果我来背负。就结束在我这一代,做罪人也罢,全是我的错。”韦至修的目光闪烁,最终落到我的脸上,他轻声道:“全盘托给你,只是要你个答案,你还愿意嫁给这样的我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水画,你要选择怎么过这一生?”
我走到窗前,看着摇曳的树影,也许这些只是一个梦吧。
“我就做个全无心事的小人物,好好过一生,平淡的一生。”韦至修说完,突然委屈起来,退几步坐回到椅子上,虽然没哭出来,可是肩膀一耸一耸的让人心疼。我转身走到他的身边蹲下,用手摸着他的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竟沉默了。
这一夜过得冗长,醒来时我觉得全身都累。
“你又在睡懒觉,这一天天的,就不能勤快点,这样下去主持也真要赶你走了!”凡静劈面扔来一些脏衣服,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我惊恐地坐起身,我还在庵中,这就是我住过的小屋,还有身上的衣服,都对。可是韦至修呢?
我在床上一阵乱摸乱看,凡静被我吓到了,歪着头观察我许久,才问道:“你睡魇着了?”
“我……”我悲哀地发现,我可能又给韦至修改命了。我用力捶着头,倒在床上,呻吟着。
“别装病,快起来干活!”凡静拿起门边的条扫就向我的身上拍,我负痛蹦起来,端着木盆逃也似地向山门外跑去。
今天太阳毒辣,我走了几步就晒得满面流油,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抬头看天空,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呢?我越发想不懂了。
还没到泉眼,就见前面热闹,是有人在野餐。富人兴这个游乐方式,一家子出来,有男有女,找个僻静处,要怕见人就给女眷围上围幕,男人则在外面单独开席。看来我捡的不是时候,这衣服要洗不成了。
我端着盆远远看去,手搭着凉篷,突然见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他身材颀长,和一众朋友有说有笑,正聊得热闹。我的心里一阵狂跳,这个应该是韦韦至修啊,可是他的脸上没带面具,也没有疤,我这是改得多彻底?
“你是庵里的还是山下的?今天这泉眼不能用了,你且回吧。”韦韦至修见我站着不走,大步过来交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绣花钱袋,掂了一下,扔过来。我随意一接,已经拿到手中。
他不由得展颜一笑,这时他已经走近了几步,看得出他的左额到左眼下还是有些疤的,像出诊子的小白麻子,不细看也没有。
“三爷,快来看,你家知离娘子又闹妖娥子了。”围幕里一阵娇笑传来,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好嘛,大家都安排的很好,可惜我这命苦的人。
我回去把木盆放下时,凡静过来看。我早把钱袋藏好了,指着衣服给她解释道:“泉眼有贵人在,叫什么韦至修的。”
“是他啊,韦家是当地的富商,祖上留了几幅画,卖了就够吃一辈子的,看人家的运气。”凡静感叹道。
“是水画?”我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的还不少。”凡静上下打量我一下。
“现在没有人会画水画了?”我继续问道。
“早失传了,韦家没人会,还有谁会?”凡静说完才反过味来,斥道:“你到操着古人的心,快干活吧。想不想吃晚饭了。”
我支应了一下,进了厨房。厨房依旧热闹,看来前院还要开酒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刚来时那个懵懂的我了,入云庵是是非之地,我还是想办法离开的好,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这个应该够我逃了一段的了,就在今夜吧,再不走也怕夜长梦多。
晚上山门紧锁,可这难不住我,落脚点早就瞄好了,我找了一处好攀爬的地方上了墙,外面的野草丰茂,跳下去虽然摔得疼,可还算能忍受。我一路狂奔,只管向山下跑去。
按说主持应该不会找我,可我也没敢在镇上停留,只顾向一个方向急奔。跑到天亮时,遇到送货的马车,搭了一段,应该出了入云庵的地界,我这才略放下心来。在马车上磕磕绊绊也算睡了一会儿,下车时人还迷糊着。马车是停在驿站的,送了货要住上一天再往回返。我想先进去混点吃喝再说。
刚踏进驿站的门,就听里面有人吵闹。
“这和尚怕是不中用了,扔出去吧,别再把病气过了人。”说话的是驿丞,我听到和尚二字就心念一动。
“和尚在哪?我有个出家的哥哥走失了,带我去看看。”我急忙央求道,驿丞看了看我,也是急着甩掉麻烦,就招手让我跟过去。
和尚并没有住在客房,被扔在马圈里,人倒在马草堆上,烧得满面滚烫,人事不醒了。
“哎呀,这个真是我哥,快找郎中啊!”一见真的是他,我急得直蹦。
“找郎中是可以,可是总得有钱吧,他在我们这里白吃白喝白住……”驿丞说完住字,噎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又说道:“别的不说,开始也是给他请了郎中的,只是吃了药也不见好。”
“那些不要说了,现在去请可以了吧!”我从怀里掏出钱袋,摸出两个纹钱递过去。
“姑娘,有些话不当说,你哥哥在这里可也是欠了钱的,你这要不要先还上?”驿丞得寸进尺,也算给我敲响了警钟,要是留下来,只怕我这点钱转眼就用光了,不止是重新让和尚陷入险境,我自己也要被拖下水。再说这里气味难闻,我还是带他离开的好。
“算了,我也不麻烦你了,那两纹就当替我哥还账的。你借我一辆木轮车,我把哥哥带走。”
小伙计还算有良心,给我指了条明路,不远处有个草屋,原本是夏天用的,一冬天都封着,空着也是浪费,他帮我把和尚搬进去,又帮我把草屋四面的窗子打开通风,就匆匆回去讨骂了。
这时已是晚春,赶上一天炎热,就把地下的潮气逼上来,很快就烤干了。我把屋子清理好,再看背阴处的和尚,嘴都干得绷了一层皮,急忙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