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更是热得令人窒息,我把和尚身上的破衣服脱下来,也不知他多久没洗澡了,再加上高烧出汗,身上还是一股马粪味。我把他的衣服撕成布条,沾着清水,把他细细清理出来。在解他的裤带时我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和尚已经瘦成一把枯柴,我咬牙把他抱到草屋里的矮榻上。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刚折腾的,他身上冒出些汗来,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我又喂了他些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等我,我去弄些吃的来。”
村子里民风淳朴,我花了很少的钱,就带回一大包吃食,还讨来一块粗布,总算有给和尚遮羞的了。我回到草屋时,和尚身上的温度又高了起来。我如法炮制,又打来水给他净身,等到身上没那么烫了,才喂了点面糊糊。药铺抓来的药我煎在灶上,满屋的苦味。
这边打点好他,我抱着他换下的裤子拿去河边,洗净了,也不及晾晒就跑回来。又是给他喂水擦拭身体。这一天下来,我马不停蹄,等他的呼吸平稳些时,我抬头就见满天的星光,身上散了架般的疲惫,忙爬回到榻上,在他的身边躺下。他无声无息的,我却突然想到,如果他就此醒不过来怎么办。这样一想,悲从胸来,抽嗒着哭了起来,突然觉得他的手动了一下,我一惊,欠着身坐起来,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放心吧,我死不了。”原来他都是知道的。我趴到他的身上,呜呜咽咽哭出来,也不知是哪来的委屈。
和尚一天一天好起来,只是身上还虚弱。还是要感谢韦至修,钱袋很丰厚,够我们花上很久。他的上衣被我给毁了,只穿了一条裤子,光着上身,盘腿打坐。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眼睛就拔不出来。
“你吃点荦腥吧,鱼又不算什么。”我做了鱼汤,鲜得让人掉口水,苦口婆心的劝,他只是闭目不言。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鼻尖上冒出两颗亮晶晶的汗滴。
“不能破戒的,你喝吧。”他温存地一笑。我怕他着凉,拖过粗布给他披在肩上,他又是一笑。我拿出钱袋掂了一下,看来要给他做件上衣了,也好上路。
他是说死不了,可是也不见好,又是两天过去,他连水都喝不下了,这下我可是真慌了神儿,急着往村子里跑,那个野郎中虽然说话有些浑,可现在也只能靠他求命。
我跑得太急了,正好昨夜又下了点小雨,草地上湿滑,把我摔了个正着。我也顾不上身上的泥水,用手抹了一下,就一瘸一拐往前挪。前面是官道,泥水被车辗压出几道沟来,我拎着湿嗒嗒的裙摆,小心翼翼绕过去。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飞奔而来,我一时慌了神,竟不知往哪个方向避是好了,脚下一拧,又摔在地上。马车在我的面前停下来,车上跳下一个老妈子,大惊小怪跑过来。
“哎呀,姑娘,摔到没有?”我前一下摔得就有些重,这下扭了脚,更是动不得,只剩下哎哟了。
老妈子扔下我,跑到马车边报信道:“老夫人,这姑娘伤在脚上了。”
“把她扶上车吧。”车厢里传来一句,声音苍老,不知为何听着有些耳熟。老妈子是有力气的,车夫也来帮忙,二人合力把我推上马车,我跌坐下来,才看到身边坐着一个老妇人,她有个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并不十分苍老,年轻时也应该是个美人,只是眉眼间多了很多忧虑,心事忡忡的。
她亲手扶我坐好,这才轻声问道:“姑娘是住在前面的村子?我正要去办事,送姑娘过去吧,顺便找人给姑娘瞧一下伤。”
我想到遇到了好人,也顾不上疼了,连连道谢。
村上只有一个老郎中,已经老到药材都看不清了,上次我就是找他给和尚求的药。老夫人担心我的脚伤,直接就打听着找过来,等他应门出来,老夫人就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郎中,我哥病得更重了,再抓些药来!”我早把自己的事丢到脑后了,只顾嚷着让他抓药。郎中迷迷糊糊,凑了一包给我。我拿到手里就想着能能让老夫人帮忙把我送回草屋,还在核计着怎么开口,老妈子已经不由分说把我又扶到车上了。
“姑娘,恕我直言,这位先生的药,只怕不能吃吧?我听你的意思是家有病人,我们是往前面的镇上去的,不如把病人带上,一同去求医可好?”
我喜及望外,差点给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要不先把我留下,老夫人先家里去再派人来接?怕病人同行,把老夫人过了病气。”老妈子担心的不无道理。
“这时候你还顾这许多?人命关天的事。”老夫人怒道,老妈子不敢再胡说,忙着让我指方向。
进了老夫人的庄子,我才知道是遇到了贵人。这老夫人身价不俗,虽然不知道来历,可应该是皇亲,她的儿子是独生子,平日里并不居于一处,这庄子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夫人多半在此颐养天年。这次是出去进香,可巧就把我们给救了回来。
老夫人安排郎中给和尚医治,可我放心不下。每日里就睡在和尚的外屋,有个动静就起来照应,连丫环都不用。和尚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可也扒了一层皮。瘦得脸上都只有骨头了。
等他能起身了,就每日盘腿打坐,调养生息。我这才闲下来,把庄子转了一下。这一转,我发现些端倪,这庄子我没来过,可怎么瞧着都眼熟,尤其是一个空院子,里面那棵老桃树,站在树下我就移不动步,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