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堵姑娘在这儿呢,老夫人请你过去。”福妈在院门对我招呼道,见我抬头又是一笑,怎么看她与昨夜梦中的人都不是同一张脸,是我看错了,梦就是梦,根本就是假的。
我答应一下,拎起裙摆,小心地绕过野花,向院门走去。走到树下时,我停下来,弯腰采下一朵野花,这花应该是白色的,可上分明有一滴鲜红的液体,我用手撵了一下,放在鼻下,血腥味。
福妈没有等我,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在我的脑中与白丫娘的重合起来。一切并不是看到的这么简单。
“大师起早就走了,让我留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老夫人说着,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慈爱,我还看到了一丝怜悯。这是动过情的女人看向另外一个可怜的女人的同情,不是谁都能懂的。我被这目光刺了一下,全身不舒服起来。
“他走就走吧,我也要走了。”我并没有说气话,与老夫人非亲非故,我没有必要留下来,再说韦韦至修给我的赏钱还剩下一些,够我坚持到徐州的,到时我再打听一下大郎和白丫的下落,我曾经骗了那么多钱财,没的连自己安身都不能。
“也好,阿堵姑娘想走,我也不拦着,那就准备一下吧,你不比大师,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是很方便,若是阿堵姑娘有可投奔的去处,告诉我,我命人送你也可。”老夫人想得周全,我却不好开口了,总不能说你让我把我送到徐州的吧。
“老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一个老仆气喘嘘嘘跑回来,老夫人本是端坐在椅子上的,被吓得突然站起身来,我还没见她如此失态过。
这时外面已经有一群人过来,打头的人长身玉立,青布袍,千层底皂靴,我重重以手抚额,也差点跳起身来,这人不正是我要找的?是大郎啊。我向他身后打量,跟着的人不少,可是没有白丫的身影,我又疑惑起来了,难道是相似的人?
“阿娘身体可好,儿子过来请安的。”大郎走到老夫人面前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就招手让他平身坐下。
我站起身,这种情况不方便再坐下去了。
“这是我路上遇到的阿堵姑娘。”老夫人轻描淡写,隐去救了我与和尚的那一节,想来怕我难堪。少爷大概也是知道老夫人的为人,也不深问,只是简单聊上几句,就先回房中安置下来了。
本来我与老夫人在说离开庄子的事,现在大郎的出现,把我的计划全盘打乱。我脑子乱乱的,又坐回到椅子上。本来老夫人在福妈的搀扶下要离开,见我才想起刚才的事,忙安排道。
“这样吧,我安排一辆车,交待了跟好阿堵姑娘身边,去哪里你只管吩咐就是了。”
“我,我不走了。”我急忙说道,话一出口,把我和老夫人都吓了一跳。现在没有把话收回的必要,老夫人也不能再逐客,就只好点点头离开。
我回到屋子里,看了看和尚睡过的床,心里还是有些怨尤,他就这么狠心,扔下我就走了,那昨夜的事应该是真的了,是他怕我坏了他的修行。
我坐在他的,用手捶了两下床板,硬生生的,像他瘦且坚硬的身体,昨夜他就是这样抱着我的。我的心乱起来,脑子更乱了,已经分不清要做什么。索性往他的一倒,在上面翻滚了几下,着。突然,我看到床边站着的福妈,吓得我差点魂儿都飞了。
“你,你怎么来了?”
福妈也被我的样子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满眼的尴尬,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敢再直视我的眼睛。
“阿堵姑娘,老夫人说晚上要在前面吃饭,请您一起过去。”
这倒是好事,我巴不得多与大郎接触一下,我也看透了,从刚他的态度来看,他是古板的人,如果我硬去接近,他也要害怕,不如当着老夫人的面套话来得容易。
老夫人心细,我住这些日子,她看出来我没有什么衣服换洗,就让人做了几套过来,还说是给丫环做的,只是不合身没拿去改,来圆我的面子。
我倒不用给大郎留下什么了不得的印象,只要过得去,不让他嫌弃就行。我找了一身粉色的衣裙,把头发整齐地梳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还好,二八小村姑,没有杀伤性,正好适合我出去套话。
我来到前院时,正见到仆妇和丫环穿流不息地来回走,正屋的大桌平日都不见摆出来,现在已经放着十,和盘子菜,很是丰盛。
“阿娘准备的太多了。”大郎十分客套,这客套在母子间,就是一道沟,两个人都迈不过去,我看到老夫人眼中的无奈。
“老夫人一直念叨,怕少爷在那边生活不习惯,这正好就搬回来吧。”福妈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儿,说话也随意一些,大郎欠身接过她布过来的菜,并没有正面答话。
这一餐吃得堪比鸿门宴,出门时,我差不多是逃的,最这种虚以委蛇的场面。因为有我在场,他们说话都是点到为止,我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我决定晚上去大郎的房间听听壁脚,也许会有新发现。
白天我已经找到了大郎的住处,对于我这种习惯夜行的人,并没有难处。只是我见转过花径,没等上甬道,就见大郎的院门一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同我一般要夜行,难道我要看到不应该看的了?想到此我浑身亢奋,蛰伏已久的冲动又回来了。
大郎走得小心,我也不敢跟随太紧,转来转去,他到了一处佛堂外。这个佛堂我是知道的,老夫人虔心向佛,所以建了小佛堂,不止每日来诵经,初一十五还要来斋戒。佛堂我也进去过,并不大,只是一间屋子,供着观音像,只得一个供桌放祭品,地上一个旧蒲团,连椅子都没有。今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老夫人应该不在,大郎来做什么?
小佛堂里有长明灯,从窗子看出大郎的身影摇晃了一下。我低身到窗外,佛堂的窗子一格,是为了通风,正好方便我偷窥。大郎似乎在找什么,他绕过供桌,把观音身上的红绸披风来,用手中的蜡烛照亮,仔细看着。
我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是巡夜的过来了。屋里的大郎还浑然不觉,我不想他闹出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子,向佛堂里一掷,就矮身藏进草丛。大郎果然聪明,佛堂里的光亮暗了一些,窗上他的影子也不见了。巡夜的都是老仆人,走路慢吞吞的,我等得快睡着了,他们才算是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