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确定这是第几天,能改变别人的倒去并不是一件好事,我自己的生活被撕得乱七八糟,每一次都要重新拼凑。
“阿堵。”他在睡梦中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的心中一阵悸动,还有什么比这更动听的声音?我把身体捱过去,冰凉的额头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我能感觉到他怦怦的心跳,快得像被追赶的兔子。
“阿堵……”他又在叫了,我抬起头,这次他已经睁开眼睛。
“你醒了?”我惊喜的叫起来,忙端来水碗,帮他把干裂的嘴唇打湿。他如沐甘霖,大口喝起来。
“你是谁?”他这才顾得上看我,迷茫地问道。
“刚你还在叫我的名字。”我委屈地一嘟嘴。
“你也叫阿堵?”他有些吃惊。
“还有别的阿堵?”我可有点淡定不下来了,原来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没想过他会有别人,如果他早就心里早就住了别人,我是不会去争的。
“师父的女儿叫阿堵,我们一处长大的,只是她不在了。”大和尚的眼神暗下去。
“你喜欢她?”我暗戳戳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蛛丝蚂迹。
“喜欢。”大和尚答得干脆,眼神清澈透明,没有一丝做作。他这样坦荡让我无话可说。
“她是怎么不在的?”我把下一句吞回去,难道是殉情?
“四岁时,出疹子,我和师父抱着她到处求药,也没救回来。”大和尚的眼中涌上泪来。
“四岁!”我跳起来,难掩狂喜,又觉得对一个小女孩子的死有些淡漠无情,就装着在打飞蝇,在屋子里一阵乱跳,算是把刚才的尴尬掩饰过去。
“我这一病有几天了,迷迷糊糊也知道姑娘在照顾我,请问姑娘是谁呢?”大和尚斯斯艾艾地问道。要不是他身体刚刚有起色,还很虚弱,我真想直接答,我是你老婆。转念一想把他吓晕了也是我受罪,还是忍耐一时吧。
“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吧?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我故意凶给他看,果然他满脸的歉疚。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奇怪,我还记得师父,还有庙里的师兄弟,很多事都在,就是你,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和尚急得挠头,他的头上长出了青青的头发茬。我忍不住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下,硬硬的弹手,大和尚向后一缩身体。
“你忘掉的太多了,一时也讲不清,你先好好养病吧。你怎么病的,总知道吧?”我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记得,一个村子里有了时疫,很多人死后都无人收尸,我就把他们都埋了,后来不知怎么就发起烧了,想来是过了病气。”大和尚想了一下说。
“那之前呢,你做什么了?有没有从扬州的救过什么人?”我启发道。
“,好像救过,不过那人不是你,是个老女人,我把她送进尼姑庵了。”看来大和尚的记忆中还有些关于我的事,可是听到老女人三个字时,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挖掘了。还是重新开始来得容易。
从那天起,大和尚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只是还虚弱。我想给他补补身子,去河里摸了半天,鱼太小,眼睛挨着尾巴,做出汤也没什么味。我就打起田鸡的主意来,那东西滑溜溜的,我是不敢吃,也不敢碰,可这次为了大和尚,我也能将就。找了一根分叉的木棍,弄了几只回来,忍着恶心收拾出来,用瓦罐煮了,满屋飘香。怕大和尚知道了不肯吃,我在汤里加了很多野菜。
“好香的汤。”大和尚闻着香味,咋了一下嘴。
“今天的菜新鲜嘛。”我找了一个借口,用破碗盛了一端过去,上面盖了些菜叶子,犹豫半天,连只田鸡腿都没敢给他加。
“这是什么汤?”大和尚没有马上喝汤,端着碗又闻了一下。
“没看到上面的菜吗,你还想吃大鱼大肉?”我假装赌气,呛他一句。他端起碗,放到嘴边上,我的心一下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个小小的心思,想让他破戒,如果他破了戒,他就不是纯粹的和尚了,到时有话好说呀。可他还是没喝,起身向炉边走去,伸手就要掀瓦罐的盖子。
“别动!烫手!”我冲过去护住。刚怎么没想着销尸灭迹呢。
“没事,我不怕烫。”他用力推开我,手上用了力道,脸也是一本正经的。瓦罐里一目了然,大和尚把碗放回到灶台上,回到榻上开始打坐念经。想来是在超度那些死去的田鸡。
我又委屈又气,可没办法拗着他,还怕他不吃东西饿坏了。只好拿起瓦罐出去全部倒掉,又去河边洗个干净,这才重新给他煮了一罐面汤。
“我不喝,这汤里有味。”大和尚眼都不睁,推开我的手。
“不喝就算了,饿死你!”我气得恨不能把碗摔在地上,可终是舍不得。
我气哼哼跑出屋子,揪了一只野花,揉碎扔在地上,又踩个稀烂,心情才平复一些。这还麻烦了,他连瓦罐都不肯用,我可怎么办。
大和尚的身体好起来,只是不肯吃一点荦腥,我瞧他体弱,插了很多田鸡来给他煮汤,结果他连那个瓦罐里煮出来的白粥都不肯喝了,害得我还要去再找一只来给他用。
顶着烈日走了半天,才到村子。我过来找郎中求过药,村子里的人见过我。一个泼皮早就瞄着了,这次见我走得腿都,就欺身过来。
“怎么小娘子几日不见,腿脚,是在那边让大和尚掏空了身子?”泼皮的话,引得树荫下的村民一阵轰笑,我气得脸都绿了,瞧一眼动手也占不到便宜,还容易被揩到油,只好忍气吞声。
村子里的老人家不少,前些天来求帮忙也还好说话,现在不知道怎么,见我过来,远远就关门闭户的,后来我才想明白,这是听了不好的传言,以为我跟大和尚不清白了。为了他我舍下脸,买来一个瓦罐,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啐骂,这些人心真是脏。
可是转念一想,我也真是对大和尚动了心思,是他坚决拒绝我,不然只怕早就做出不堪的事来,我还怪得了谁。
这么一想心就乱了,等抬头时才发现,走错了方向。这荒甸子到处是乱树丛和齐腰深的杂草,不辩方向很容易错,我手搭着凉棚张望,已经看不清草屋的位置,我只能看着太阳的方向往回摸。
“小娘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不想回去跟和尚,就跟哥哥回家,好好疼你。”没想到那泼皮色胆包天,跟着我走了过来。
“滚。”我只说一个字,举起手中的瓦罐做势吓他,这个瓦罐来之不易,我是不肯轻易扔出去的。
泼皮被我吓得停了手,可转眼又瞧出我只是恐吓,竟是直扑过来。草地并不平展,下面高高低低的,又很湿滑,我一时心慌扭身想跑,不想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泼皮正好得手,将我死死按住。我先还只顾着看瓦罐,刚失手将它甩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一下,没有碎。
我一失神的工夫,泼皮已经在撕我的袄襟,他的气力不小,只一把就扯崩开几颗盘扣,里面的红露了出来。
“哟哟,还鸳鸯戏水,可别便宜那大和尚,陪哥哥戏一次。”泼皮俯身就要向我怀里钻。我抬手狠狠向他的脸上抓去,登时就是几条血痕,他负疼抬起身,挥手狠狠打下几个耳光。我的眼冒金星,无奈手已经被他扣住,身体也动弹不得,这才明白,要吃亏了。
我把泼皮抓得不轻,可是疼痛不抵我身体的来得更直接,随着他动作的加快,我已经衣不遮体,他也难掩惊喜,口中不停念叨:“怪不得把个和尚迷得五迷三道的,果然是,便宜哥了……”
他一只手解不开我的裙带,情急之下把另一只按着我双手的松开来帮忙。我得了空又是抓挠,他左躲右闪,我不能得手。最后逼得我使出绝技,用力向起腾起身,用额头重重顶在他的头上,这一下撞得不轻,我们两个都晕了一下。可是我没有预测到的是,我晕的比他重,本来想突袭一下爬起身,可是头前一阵剧痛,我就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