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倒是有手段，把长姐给哄得团团转。”皇上没来由的向我开口，脸都没转一下，我却觉得一股寒意，本来是半瘫在圈椅中的，不由得坐直身体。

　　“你不用怕，只要长姐高兴，你只管哄就是了，亏不了你。”这句话皇上倒是转过来对着我说的，满眼的笑意，我还想着要说什么话来回应，忽听场上有人惊呼，只见长公主的马猛然向上抬起前蹄，饶是长公主的骑术好，也被甩了下来，好在后面的几匹马训练有素，急急勒缰绳，没有踏到长公主的身上。

　　皇上和我差不多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心急如焚，忘了自身的安全，竟从杆栏处翻下一楼，直奔过去。已经有侍卫和宫女围着长公主，我分开他们，扑跪在我的摇钱树前，仔细察看。

　　“死不了，一点小事儿，瞧你紧张的样子，也是个爷们。”公主的脸还在面纱下，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不要废话，闭嘴，等着太医验伤。”我不客气地把她喝止，又让宫女和太监散开，保持通风。这时皇上已经气喘咻咻赶到。

　　“长姐，怎么样了？”

　　皇上过来，我自动让出位置。长公主的目光追过来，对皇上并不经心地说道：“没事了，小伤，回家养两天即可。”

　　“长姐是见色忘义。”皇上见太医面色舒缓，也知无大碍，也展颜一笑打趣起来。

　　长公主的伤并不重，她早年在战场上厮杀，太平之后也时常骑猎，所以落马这点小事，对她根本不算什么。夜里我们躺在一张大床上，她慢慢滑向我的身边，好在床大，我总能找到合适的距离。她追逐一会儿，有些累了，突然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在意我的脸。”

　　“你要我说不在乎？我何必骗你？”我是打定主意不跟她说假话的，她虽是无奈，也没强迫我。

　　“你明知骗一次，会让我开心。”长公主的话酸溜溜的，说得我都不忍了。

　　“我骗你一次，你开心了，过后呢，会不会恨我？”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懒，懒得编瞎话，懒得去骗，反正我得到的够多了。

　　“其实，我不必落马的，只是突然想看看你的真心，原来你还是放不下我。”长公主倒是会安慰自己，只是她用命去这样试我，更让我心生不安，她太认真了，这对我们都不好。

　　“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长公主，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我只是你八十一个面首之一，所以你不必把我太当真，我呢，自然不敢惹你，你是我的摇钱树，我的荣华富贵都在你的手中，你想怎么样，自然随你了。”我把我们之间摆得明明白白，长公主倒哑然失笑了，侧身过来用手指在我的鼻尖上用力一点，叹息着蜷成一团，在我身边沉沉睡去。

　　我想她也应该是有梦的吧，至少我还有梦，梦到江南，和江南的怜悱。

　　大概是瞧着我对她有心，长公主对我也是不薄，所以五天后，长公主府大摆宴席。长公主喜欢热闹，又得皇上的宠爱，所以门前想求情办事的，讨好的，拍马屁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如果长公主心情好，就会大排宴席，这一闹要几天就没准儿了。长公主的宴席分两种，一种是发请贴的正式宴席，一种是临时兴起的，赶上就算。今儿的宴席算是正规的，我只向座下一看就知道，长安的名流都在这里了。

　　不用说，长公主坐在主位，我就歪在她身后的弥勒红木榻上，一身白袍，纤尘不染，漆黑的长发披下来，巾也不束，懒懒散散的。满席的目光都是落到长公主的身上，再落到我的身上。我知道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我这样的人物，原也是配在这里，他们挑不出什么来。我掂起一颗葡萄粒，刚要往嘴里放，长公主伸手截了去，面巾沾了些果汁，她的脸更加看不真切了。我伸出手，宫女忙把巾栉送过来，我移身向前，掠起她的面纱，轻拭她的嘴角。

　　这人前的恩爱，我会做，做时不卑不亢，别人瞧着也不是讨好，是真真爱着眼前人的模样。席间突然一乱，我和长公主胶着在一起的目光攸然分开，原来是表演歌舞的人进场了。我也看了几场歌舞，虽然服饰精良，场面宏大，可是比起表哥带的班子的精细，又差了一个档次。

　　今天的有些不同，不见进来多少人，倒是抬着一个巨大的水粉的绢莲花。我顺势一滑，从榻上下来，正偎在长公主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向下看。

　　粉莲花放在一个大铜盘上，六个歌妓抬着转了几个圈，才放在地上。这时突然莲花中传一阵叮叮咚咚的琵琶声，场上以又是一阵喝彩，在座的都是吃喝玩乐的高手，识货着呢。我已经明白了长公主的用心，摸着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她没有看我，可是嘴角带出一丝笑来。

　　最后一层绢花瓣打开时，穿着一身粉衣裙的表哥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又把五官仔细描画了，离远看还是一个美人坯子。他轻轻旋转，手里的琵琶轻拔，六个歌妓放声高歌，一时真如仙乐一般。

　　打那以后，表哥的名号就叫响了长安，他如愿以偿在天子的脚下成了名角儿。

　　“我如了你的愿，你要怎么报答我？”长公主打得如意算盘，我又怎能不知，只是早晚的事，我也没想为难她，只一笑就算是默认了。

　　只是我没想到，明明是她向我要报答，得到实惠的却是我。她要招我做驸马。

　　“这件事有些为难，本来是劝长姐就算了，将就一下，可她不肯委屈了你，一定要办个婚礼，你的称号也少不得。可是你的出身太低微了，只能做一个身份出来，一是为了你的体面，二是皇家的脸面不能伤。”皇上招我进宫，就为了说这个，他与我独处时，与长公主在时不一样，脸绷得紧紧的，他是君，我是臣，不，是贱民。

　　“谢皇上恩典，其实我这烂命一条，要不要什么爵位是无所谓的，也是为了哄长公主开心，这本是双赢的事，皇上何必再计较？”我说得风清云淡，仿佛是他们姐弟逼着我做了驸马一般。

　　“你回去准备吧。我命人查过了，你是姓朱的，祖籍在中原，论族谱是朱子介之后，也算是名流。你父亲是前朝的大儒，只是英年早逝，这些都记在本子里，也不知道你识多少字，唉，你且拿回去看吧。”皇上不厌其烦把给我做的假身份讲了一遍，见我也不往心里去，把那本子向我怀里一塞，赶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