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们就走了。”叶大奶奶看似没头没脑一句,叶子文可是懂,这说的是老三。叶大奶奶虽然是女流,可是跟在他身边久了,也是明白人,他做的一切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唉,总归是亲兄弟。”叶子文叹口气。
“我有几句话,不应该是我这当嫂子的说,可是不说,我又不甘心。老爷你糊涂啊,叶家的祖上为什么传下规矩,只许一房掌管家业?不就是怕叶家散了,上阵亲兄弟,这是把那好样的,像这样拆台撤火的兄弟,不要也罢了。再说他们勾结外人,害老爷也不止一次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老爷要是天寿永固到是好,要是有个万一,是给叶家留后患啊。”叶大奶奶轻声曼语,可说得句句戳心,叶子文全听下去了。
“你说的对,现在是我妇人之仁,这样只会给罗儿添麻烦。唉,恶人就由我来做了吧。”叶子文一狠心,站起身,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叶子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二弟真有规矩,虽然是老嫂子,可这后屋也不是说进就进的,总要支会一声吧?”叶大奶奶见到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守规矩,怎么能听壁角?不听壁角怎么知道妇人心狠手辣,嫂子这是鼓动哥哥除掉我呢?”叶子尘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进来,叶子文瞧出来了,他这是要撕破脸皮的架势,忙向叶大奶奶使眼色。
“二弟也胡思乱想的,有些话是想跟你说,不过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女人多不得嘴。”叶子文说着向叶大奶奶一呶嘴道:“你还愣着干嘛,不去准备酒菜,我和二弟好好喝一杯。”
叶大奶奶不情愿地转身走了出去。叶子尘倒笑了,对着叶大奶奶的背影道:“嫂子也别麻烦了,你就是拿来我也不敢吃。”
“好,不吃也罢,那你坐下我们说正事吧。”叶子文端起茶喝了一口,也不客气,没管叶子尘。
“正事?快把我们两个弟弟给逼到没活路了,什么是正事?”
“这个,不用我说了,你们勾结布生,危害兄长的事,总归是有吧。”叶子文咄咄逼人。
“若说这个,我倒有话说了,危害兄长言重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已经把祖上的姓氏都给混没了,我们这些族人不服气罢了。”叶子尘这句说得不软不硬,可正中叶子文的软肋。
“为兄也是迫不得已,再说叶家这些年树大招风,换了姓氏也未偿不是好事。”
“这是的想法,我们族人可是想改回来呢,要不这样,一支就姓朱好了,分出去,我们叶家人就是叶家人。”老王猜得没错,叶子尘早就有预谋了,这句话让叶子文的些措手不及。
“你们叶家人?还有谁?”叶子文又喝了一口茶,可是不小心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家五服之内的兄弟,都是跟我们想的一样,已经都谈好了,只等分家。”叶子尘这次是来逼宫的,司马昭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既然是这样,给我两天时间吧,我要考虑一下。”叶子文并没有马上答应,叶子尘并不意外,反正是到手的肥肉了,他也不急着收网,就告辞出来,这夜依旧住在泰园。
叶子文叫婢女进来,准备好水,沐浴更衣。婢女虽然不解,可也不敢问,这一折腾就近半夜了。叶子文换了一身新衣服,坐到打坐,婢女们退了下去。他等到午夜时分,这才慢慢从下来。
叶子尘住的地方是他小时同母亲居住过的,他的母亲早就过世了,他回泰园就会住进去。叶子尘一年回来的次数有限,这边的园子多半是空着,虽然也有仆妇打点,总归要偷懒,看上去花草茂盛,人气就弱了一些。
叶子文没带婢女,自己提了一个灯笼,因为园子里在办寿宴,灯笼都是红色的带着喜气,照在地上就不太清楚,他又是上了年纪,未免磕磕绊绊。走到叶子尘窗外时,他已经有些气喘,只好站在外面平复一下。
叶大奶奶说得对,必须要斩草除根了,这种事要他来做,不能让叶罗的手沾上血腥。如果他不把这些事做利索,以后叶罗接管家业也是有大麻烦。
叶子文的一只手始终缩在袖中,即便是步履踉跄都不肯拿出来。现在手心有些出汗,他把手攥得更紧了,那里面有根小竹管,只要他往叶子尘的屋子里一推,明天这屋子就要抬出一具尸体。
天光已经不早,叶子文没时间再犹豫,他大步走向叶子尘的窗下。刚已经把灯笼里的蜡烛熄灭,只凭着月光,外面还是比屋子里亮。本来叶子文什么也不用管,只要把竹管从窗纸捅进去拉到机关就可以了。可他终归是没害过人,还是有些哆嗦。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忽听屋子里有动静。
叶子文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跑是跑不动了,他正琢磨怎么解释,却听那声音不寻常,不是有人要出来,而是男女嬉戏的声音。想不到叶子尘一把年龄还够,叶子文只替那女子惋惜,平白扔了一条性命。趁着屋子里乱,他拿起竹管,刚要捅向窗纸,却听里面的声音不对,莺莺燕燕,似乎不止一个女子。
叶家也算是诗礼大家,妻妾都是有的,可这样却不应该,叶子文暗自叹气,竹管就捅不进去了,这是要死几个人?他心里没底,一横心点破窗纸向里看。
从外面看屋子里漆黑一片,其实靠在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只小蜡烛,只是光被上面的窗合子挡住了,
这一缕微光足够了,把帐子里看个清楚,叶子文大吃一惊,叶子尘在不假,他的身边围了有七八个女子,她们或穿得暴露,或只着薄纱,叶子尘已经是。
叶子文年轻时也在风月场过,可也没这般放纵,看得脸红心跳,嘴都干了,差点忘了自己是做什么来的。他心里发慌,人就没站稳,头向前一点正撞在窗棱上,格扔一声,屋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全部抬眼望过来。
就在叶子文转身想逃时,屋子里发生了他再也想不到的一幕,那些女人嗖地一下都缩了下去,转眼就变成许多泥俑,或在或在桌上,叶子尘也已经惊起,手忙脚乱披上衣服。叶子文对泥俑并不陌生,上次布生就拿过两个想要害叶罗,是他给打碎的,想不到布生故计重演,害到叶子尘的身上。原来他控制叶子尘的就是这种手段。叶子文还在胡思乱想,叶子尘已经推门出来了。
“不睡,跑这里来偷窥?”叶子尘不知叶子文看到多少,说话底气并不足。
“二弟,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那布生就是个妖,你小心,他会害死你的!”叶子文早忘了他手中的竹管,他才是要置叶子尘死地的人。
“费心了,小弟还不劳牵挂,只是在大半夜过来,不是就为说这个吧。”叶子尘把门大开,向叶子文一招手道:“既然来了,也别就这么走,进来好好说说话。”
叶子文也不想夜长梦多,干脆把事解释了也好,他跟着叶子尘走进来,本来还想怎么把话引到泥俑上,想不到,叶子尘不客气,进屋就一拍手,离他最近的泥俑转身就变成人形。
“去准备茶水。”叶子尘吩咐完,泥俑忙把茶壶拿起来。
“你这是哪弄来的妖精?”叶子文指了指泥俑,泥俑倒不客气,张嘴就要咬叶子文的手指,吓得他把手一缩,躲过去。
“布生送我的。”叶子尘倒不避讳。
“你说你跟他能学到什么?快把这些东西弄出去。”叶子文气得身上直抖,想不到在他的眼皮底下,布生安插了这么多的机关。
泥俑不等叶子尘说话,突然走到叶子文的身边,跨腿向他的身上一坐,伸手兜住他的脖子,呵气如兰在他的耳边说道:“你说我们是歪门斜道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叶子文这才想起来的目的,想把手心的竹管收起来,那泥俑早一把抢过去,招手就去按机关。
“别动!”叶子文想开口阻止,已经晚了,泥俑把竹管抵到叶子文的唇边,叶子文死闭着嘴不肯张开,伸手来抢。叶子尘并不上前帮忙,而是又击了两次掌,泥俑尽数变成人形,挤向叶子文的身边,有人拉着他的胳膊,有人抓住他的头发,很快他就一动不能动了,竹管里的药尽数倒入他的口中,叶子文翻了一下白眼,就软软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