珅旦和牟度里也跟着来了,它们俩在我的脚旁,往冰箱里看着。
的确是没有了,难道我搞错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我买了十条小鱼,在超市里给了珅旦一条,今早又喂了它两条,应该剩七条才对,怎么,一条也不条了?
我问脚旁的珅旦,“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偷着吃了?”
珅旦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似的,表示不是它所为。
我想了想,拉开下边的冰冻柜,从里边拿出给牟度里和珅旦准备的肉食。
手捏一捏,发现没冻那么实,就扔在了冷藏柜里,对珅旦和牟度里说,“我知道你们俩都能吃凉的东西,可是,不能太凉了,怎么也得缓一缓再吃。”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心想,谁这么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呢?
我一看,是齐彩凤打来的。
我接听,齐彩凤说,“你真有抻头,从中午回家时起,我就看你啥时候能给我打电话,你这个电话就不来。有点儿你爸那股劲儿。”
“不是,我不是抻,是脱不开身。”
“让那么岁数的女人缠住了?你真有本事。”齐彩凤连挖苦带讽刺地说。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连忙说,“不是,确实不是。”
“别吞吞吐吐的,没人求着你,你就说,你去不去了?”
“去?去干啥?”我一时懵了,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你忘了?那算了,就算我自作多情。”说着,她那边把电话挂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突然,忽啦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天大的事情——斩杀恶鬼姑父,怎么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就赶紧给齐彩凤打电话,但她不接,电话直响到不能再响了,来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我一股急火,就感到嘴唇火出燎的,用舌一舔,出来一溜小水泡儿。
我还得打,今天打不通不睡觉!这么大个事儿谁耽搁得起?万一恶鬼姑父再兴致大发,又带走一个,可是人命关天哪!
我打第四遍的时候,齐彩凤接了电话,“事不过三,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还是接了。怎么个精神?”
“姐,姑……”
“还差一辈儿,再叫一声‘奶’就齐了。”
“不是,齐姑,咱啥时候走?”
“要去,就今天,现在走,正好我送完了饭,有功夫,以后就不一定有功夫了。”
我迟疑,“可是……”
那边威胁我,“我关机了。”
我急忙说,“别别别,姑,姐,齐姑,别关电话,刚才给你打电话把我急的,嘴唇子上长了一溜小水泡儿!”
她很不屑地说,“是吗?你完犊子,挺大个老爷们儿,还‘长了一溜小水泡儿’,丢不丢人!”
我边说,边用舌尖儿去舔,“真的,姑,真长一溜小水泡儿。”
“我说的也是真的,明天我公公就倒过班来了,我一个星期出不去。”
“那啥,我寻思今天有点儿晚,咱还上那儿去?瘆得唠的。”
她又拿出那个腔调,“你就这么个胆儿呀?那拉倒吧……”
“不不不,我不怕。”我心想,我有神器,我怕啥?“我是怕你怕。”
“惜香怜玉,象你老子。没事儿,我半夜时都去过,一心想让他把我整死算了,可是他下不了手。”
“你要不怕就好说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行,我还用摩托带着你。”
“不用你那摩托了,我有一辆车,咱开车去。”
“真的假的?”
“真的呗,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说真的,咋有点儿和你爸通电话的感觉?‘我有一辆车,咱开车去,我来接你’,这都是你爸的原话,一字不差,你的动静(声音)更象你爸,一个模子扒下来的似的!”
“那就对了呗,好多人都说我爸象我。”
“你看,‘那就对了呗’一样一样的,二样不差!”
“你在哪儿?”
“‘老二副’你知道不?”
“知道,道口(铁道口)那儿呗?”
“对,我家就在二副伴喇(跟前),我在二副道口等着你。”
“好了。我这就去。”我说完,关了手机,对外边喊道,“李艳花!”
李艳花出溜出溜地进了屋。
我说,“等保温箱里我放进去的那些肉化软了,你给珅旦和牟度里一些。看好了,牟度里别给那么老些。”
“我有分寸。”
“有分寸,你最蠢!”
“是。”
李艳花把车钥匙递了过来,她压着头,“大,今晚用我在这吗?”
我想了想,“不用了,你回你家吧。提职的事,怎么也得上了班再说吧?”
“那是,不急不急,能准成定下来就行。”
“我就不明白了,”我说,“当那么个官,就算当上颜书记、颜书记小舅子那么大的官能咋地?怎么脑袋削尖儿往里钻呢?”
“愚钝的人,只能想些愚钝的事,世上有几个象你这样冰清玉洁之人。”她说这话,我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她这是多么大的讥讽啊。
我走出了家门,开车到了老二副那儿,看着道口处齐彩凤一身村姑打扮,站立那里。
我用车灯晃了她一下,按了三下喇叭。
她就跑过来了,她一跑,腿往外一撇一撇的,象个十足的小女生!
她跑到我跟前,扒在我车窗前,脸色红红地对我说,“你爸跟你说了多少我和他的事?”
噢?我爸和你的事?我爸从来没说过,我在西北山那天晚上遇到你之前,都不知道天下还有“齐”姓。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用车灯晃一下,按三下喇叭,这分明是你爸惯用的联络我的方式,他不说,你怎么知道?”
噢,这个事,这大约是大家通常所做的,你什么都往我爸的身上揽,说明你太痴迷了。
别太扫她的兴致,我说,“我爸把他的真魂一半附在我的身上。”
“噢?怪不得呢,只是差一点儿……”她说着,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村姑装,扯一下她脖子上围的围巾。
说实在的,这个季节在脖子上还围着这么一个棉线围巾,有点儿过——得多热呀,莫不是我爸称赞过她这身村姑装?
于是,我赞道,“你这身纯朴可人、天然去雕饰。”
“哎呀!你爸真在你身上,说出的话,一字不差!”
我吃了一惊,怎么又契合了我爸?!
她的眼,灼灼放着光——不是我爸的真魂附在我身上了,而是她丈夫的鬼魂附在她身上了。
依照她的说法,我爸很喜欢她这身村姑装,她才不顾时节,永远这身打扮。
这位虽然是我爸众多“粉丝”的一位,但,她和李艳花、林丽茹都不一样,花是“假粉”,安是“铁粉”,她,齐彩凤,是“疯粉”。
我说,“上来吧,”
她就拉开车门要往上上。
她应该在外边绕过车头,从那边上车,我在这坐着,她怎么上车?
她嘻然一笑,“上你爸开的车,我总爱在他这边上,你稍微闪一下.身子,我就过去了。”
我依照她说的,做完几个动作,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她对我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我是对你爸。我实在是太想你爸了。”
说着,象个成熟的演员似的,眼里充盈了泪水,跟着,那泪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我也想我爸,虽然跟她不是一股劲儿,毕竟是思念同一个人,我手把着方向盘,压低了头,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