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治病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那年,陈桂燕考上了大学,家里发生了变故,她本不想上学了,她爸她妈硬是逼着她去,好在下半年,她就以七门功课全优的成绩赢得了奖学金。以后,每个学期都是全额奖学金。她上学不用家里花钱了,可是,家里怎么办,哥哥在炕上植物着,父母都犯了老病,没钱医治,连她妈镇咳的干草片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她爸的腿,已经溃烂好几处了。如果不医治,就面临着截肢的危险,要是那样,他们家就彻底没有指望了,所以,表面上看,他家是能不能过年的问题,其实,深层次的是能否医治她父母的病,使他们恢复劳动能力。尤其是过了年,开春了,他们就得压大棚,开始种反季菜了,有了返季菜的收获,他们就有钱了,有钱才能进一步为她哥哥医治。

  “所以,我冲她爸她妈说,‘下地吧?’

  “她爸她妈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进一步说,‘家里的哥哥,由妹妹照顾着,你老哥跟我去医院。过年好办,可是过了年,日子就不过了吗?不还得过吗?不把你的腿治好,这日子还有个过吗?’

  “她爸她妈才明白我让他们下地的原因。显得很感动的样子,她妈看着我,那意思是,给她老伴看病,她还用去吗?

  “‘你也得去,照顾着老哥;再一个,也给你看看。没个男人挺不起一个家,没个女人这家也得塌嘛。你这么咳咳嗖嗖的,怎么才能使大哥有劲挺家呢?’

  “她妈一听给她治病,嘴里“唉唉”地应着,两条腿出溜就下地找鞋。

  “她的病,不好治,肺气肿属于我们这个地区的多发病、常见病,居住环境寒冷,营养不良,极易引发这种病,但,平常吃点镇咳药,改善一下居住环境,症状就能减轻,老百姓认为就见好呗。但想根治,短期之内,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病,又不好治,又好治。到医院让医生开点强力止咳药,减轻了症状,她男人听着,心情也放松了,对两个人的医治都有好处。

  “如我所愿,到了医院,医生开的药,两个小时之后,就起了作用,两口子欣喜异常。象都有了精神。

  “老陈的病也得需要一段时间,首先,要治他的创面,先让他的腿停止溃烂,长出新肌,然后再施行腿部静脉手术。现在这种手术,简捷易行,创面小,效果好,属于时下流行的微创手术。所以,治愈老陈的脉管炎,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钱,就没问题。

  “老陈的腿,两天一换药,每到两天,我就去一次,拉他到医院去换药。

  “有一次我忙个什么事,耽误了一些,陈桂燕就打来电话,她以为我忘了。

  “我说我没忘,单位有点忙。

  “‘叔,你要忙,就我领我爸打出租去吧?’

  “我说,‘不用,我马上就可以脱开身。’

  “治她父母的同时,我又把她哥拉到中医院,我听说,中医治疗她哥这种病况有效果,用针灸和熏蒸的办法,治疗费用贵了些,但是,治疗一个星期,就有了效果。

  “过年容易,买些米、面、肉菜回来就可以过年了呗。这些,我一次性都置办齐了。往家里搬这些东西时,陈桂燕和她妈显得无可无可的。

  “这天,我带老陈换药回来,陈桂燕和她妈正在屋里包饺子,我把老陈扶进屋里,掫上炕,盖好被子,我就要走。陈桂燕和她妈娘俩拦着不让我走,说,今天是小年,在她家吃饺子。

  “我说,‘今天是小年了吗?过糊涂了。’

  “娘俩非常诚恳,加上老陈也留我,我就应下了。

  “陈桂燕她妈转转磨磨,嗓子有句话,始终不好说出来,最后在吃饭拉家常的时候,她终于说出来了,‘她婶在哪儿上班哪?’

  “我懂,她是问我妻子。”

  “唠唠家常,问问家人,也是很正常的。但谈及至此,陈桂燕压下头,她妈偷着用眼睛瞄她,显然,娘俩背后说我什么了。

  “我就实话实说,说我妻子在生我儿子第二年去世了。

  “她妈又闪两下眼,问我,‘孩子多大了?’

  “‘二十二岁,八成和你家桂燕同岁。’”

  ——我知道了,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不对呀,要发生在两年前,莫非这个陈桂燕不是齐彩凤?齐彩凤说她已经结婚五六年了,是她说谎,还是我爸有意篡改了“扶贫”发生的时间?可是,他这是为什么呢?

  “陈桂燕比我家小白早入学一年,所以,她就早小白一年上大学。

  “我知道她妈这么问的目的了,是问我丧妻多长时间了,而且她问完这句话,陈桂燕脸红了。

  “荒唐了吧?难道要把她没毕业的女儿许给我?为什么?看我人挺好,还是要报答我对他们家救济?肯定是后者,因为这么短的时间,就这么一件事,他们还品不出我的好坏。

  “对他们家的扶贫救济也是没所谓的事,因为报纸、电视台天天讲机关干部到贫困家庭中扶贫济困的事。在老百姓的心中,大约是理所应该的事儿了。

  “我是比别人多做了一些,但这只是我在这件事的行为方式而已,涉及不到其它,更不用以身相许。更何况,我不是因为某种该被人同情的理由找不到对象的人——实际上,我不结婚,没有重新组织一个家庭的原因,真可被人同情、甚至怜悯的,只是摆不到桌面上来。

  “陈桂燕妈妈进一步探问,‘这二十多年,你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可是不容易,你就没想再成个家?’

  “她说完这句话,陈桂燕和她爸同时清嗓儿,嫌她问得太过,太赤.裸了。她爸也掺进来,是我没想到的,说明如果对此有所议论,她爸也是议论者之一。

  “我能说什么?我说我要能结婚,结一百次也结了,那她妈要问,为什么不结?我怎么回答?只好用我通常搪塞别人的理由,来搪塞她,就是工作太忙,我们绿管处的工作,不是以日为一个周期的,是以年为周期的,又得细数每一日,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我完全被我们单位工作牵挂住了。

  “——我对别人说这番话,别人虽然不相信,但都牵就我,应和我,可是这一家三口人,除了陈桂燕把自己的情绪讳莫如深地隐藏起来,她的父母都明白不误地表现出不相信我说的这一套。我绷不住了,只好拿出我糊弄有意给我介绍对象的人的话,‘我的那个儿子,自小精神就不太好,虽然没发病(那时小白还没有做出明确的精神疾病的诊断),但一直使我很牵挂,也怕给别人找罗乱。’

  “这个理由显然是把陈桂燕她妈搪了一下,她一时语塞。可是,陈桂燕把夹起的一个饺子放在她的蘸碟里,压着头低着眼,‘有病治病呗,那给别人找什么罗乱?我爸我妈这么重的病,连我哥的病都有了起色,别说其它的病了!’

  “她爸和她妈小心防着谁地偷偷地看她两眼,我理解是,他们俩对女儿的意思是:他有个神经病的儿子,你都敢应承?!

  “我笑了,‘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我要考虑这个因素,否则,成立个家庭,不是让人家后悔吗?’

  “‘要搁我,就不会后悔的。别说是你儿子有病,就是你有那病,我也认了!’

  “——这不啻是她的一个宣誓。她这是何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