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我打的鱼酱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开车拉着缕缕到了岚岚的家。按门铃,岚岚出来开门。看见缕缕,一把就扯住了她,偎了起来。

  我问岚岚,“就你自己在家?”

  “我爸也在。”

  “你爸干啥呢?”

  “做饭呢。”

  “做的啥饭哪?”

  “谁知道,又是什么鱼了,肉了之类的。正好,你俩在这儿吃吧。”

  “我俩不在这吃,你也别在家吃,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干啥去?”

  “吃饭,吃好饭,保证不仅仅是鱼了肉了的。”

  我虽然没在林丽茹家吃过饭,但平常我听她闲唠嗑,可是反对大鱼大肉的,主张清淡,提倡老一辈子山里的菜。

  缕缕这时说,“有山野菜,有咸鸭蛋,干菜,饭包。”

  岚岚愣愣的,大概她听这几样菜都挺陌生。

  “那,那我和我爸说一声。”岚岚说着,就扯着缕缕的手往屋里走,我也随着进了屋。

  开开门,看到岚岚和缕缕正象颜律己说着什么,看我进去,颜律己劈头就问,“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假指的是什么,胡乱点头应他。

  他返手去解围裙,“要有你们那样的饭菜,我的就不做了,跟你们吃去。”

  我闻到一股热油的味道,就问,“姑父,怎么油的味道?”

  从我爸那吝,我得管他妻子叫姑,不就得管他叫姑父?

  他一愣,“别叫我姑父,叫我大伯,你爸还是从我这认识岚岚她妈的。”

  ——有这么一说。

  是我混蛋,就是我爸先认识的他妻子,从他妻子那认识的他,为了避嫌,也应该管他叫大伯,管他妻子叫大娘。

  我们这里叫出的大伯,不象其它地方,叫伯,发bo的音,而是发ye,一般叫“大爷”,但,断断不是上挑两辈的“爷”,而是和我爸平辈的,意思是“伯”。

  我就说,“是了,大伯。我爸周围女的多,我出口就叫姑,叫姑叫惯了,自然就捎上个姑父了。”

  颜律己返回厨房,听到“啪”的关煤气灶的声音。

  刚才他把油放到锅时,想炒菜还是想煎鱼,这回停止了烹饪。

  关完了火,走出来,他对我说,“这回从我这儿开始,就叫叔叔大伯,不叫什么姑、姑父的。老爷们儿吗,就得往老爷儿们群里凑,别一头扎进女人堆儿里,象贾宝玉似的,一辈子也出息不了人,充其量就写点儿男女情爱的。”

  颜律己这么瞧不起《红楼梦》,瞧不起,这是我没想到的。我记得中国的开国领袖非常称赞《红楼梦》,那可是大政治家,你颜律己往开国领袖跟前一站,连个草芥都不如,还敢瞧不起你老祖宗极力称赞的?可是,我不能把心里想的这些话说出来,只能曲意逢迎,连连说是。

  颜律己和岚岚也没收拾啥,就跟我们走了出来,关好了院门,上了车。

  我开起车,往林丽茹家走。

  途中,颜律己夸我车开得不错,“没想到,野路子能学会开车,还开得挺好。”

  “大伯你可有点儿形而上学了——不管是什么路子,都是学会开车呗。”

  颜律己看了看我,“你小子还懂点儿马克思主义哲学?”

  哲学,我不懂,马克思主义哲学更不懂。记得在高中时学过一些,都忘净了。上大学时,学到苗木和气候关系时,那个教授说了一句:是辩证统一的。我依稀记得这和中学时学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有关系。

  我说的“形而上学”,是我爸的一句口头禅,我真怕他问我什么叫“形而上学”,那样,我就吭吃了。

  后来我查电脑才知道,形而上学不是马克思的哲学,是马克思主义反对的一个哲学流派。显然,颜律己把它当成马克思主义的一个观点了,看来,他也是个二百五。当时,我没敢沿着哲学话题说下去,怕露馅了。

  我只好笑一笑,继续闷头开车。

  到了林丽茹的家,缕缕敲门,她先把着岚岚让进屋。

  林丽茹一看见岚岚,一把就搂住了她,用体感来传达对她妈妈受伤的慰问。

  岚岚非常领会这一点,也紧紧抱住林丽茹,而且流下眼泪。林丽茹的眼圈儿也红了。

  林丽茹不知颜律己来了,我本想开门就向林介绍严也来了。我刚要说,被颜律己制止了,向拥抱在一起的林丽茹和岚岚努了努嘴,我就停下了。

  我和颜律己站在门口,林丽茹感觉到门口被两个人挡住了,一抬眼,一看是颜律己,就慌忙松开了岚岚,慌忙去揩眼角流出的泪,不好意思地对颜律己说,“颜书记呀!不知……”

  林丽茹慌忙扭过头去,掩藏自己的泪脸。背对着颜律己,一边抹眼睛一边说,“快进来快进来!”

  颜律己大咧咧的,象什么事儿没发生,他什么也没看到似的,走进了屋,抽动了两下鼻子,说,“干菜炖肉,让我猜猜这是茄子干和土豆干的味儿!我最得意这口儿了!二十来年没吃了!”

  我把颜律己让到屋里,让他坐沙发,他说,“你小子少整没用的,赶紧放桌子吃饭,一闻着干菜味儿,我这馋虫就被勾上来了,肚子咕噜咕噜叫,你听听?”

  我真的把耳朵贴在颜律己的肚子上,当真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叫,我笑他,“是啊,‘肚子说我好馋我好馋’!”

  大家哈哈笑,岚岚抹了两把眼睛,破啼而笑,“我听听。”

  她就贴在她爸的肚子上去听,听着听着,说道,“怎么象癞蛤蟆叫?”

  颜律己更正,“哎,别说癞蛤蟆,说学名:‘蟾蜍’。”大家又笑。

  岚岚拉缕缕去听,缕缕也趴上去听,“我怎么听到有水‘哗哗’的声音?”

  “你听的不是地方,听的是膀胱部位,当然听到水声了。”颜律己笑道。

  大家“哄”的一下又笑起来。颜律己也跟着笑,笑得他直抹眼睛,过后说,很长时间没这么笑了!

  我和林丽茹赶忙到餐厅里放桌子,他们爷仨可不又说了一句什么,又“哄”地大笑起来。

  林丽茹走进去,“别笑了,一会儿吃饭差气儿了,都洗手去,洗手吃饭!”

  “好好好,咱们洗手去洗手去!”颜律己就带着岚岚、缕缕两个丫头洗手去了。

  林丽茹在餐厅里小声埋怨我,“颜书记来,你咋不告诉我一声?”

  “我也不知道他来,上了车,也不容空儿,哪有时间告诉你?”

  “告诉你不告诉你,咋地?”颜律己这时走了进来,插话说。

  看来,我和林丽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林丽茹慌忙辩解,“要知道你来,咋地也象样地整两个菜,你说,这象啥?都是些我老家的土菜。”

  “要是洋菜,我该不来了,大宾馆大饭店,啥洋菜没有?你老家是哪儿的?”

  “六道坝。”

  “六道坝?那今天有六道坝的土鸡呀?”

  “有,我弟家就在山里放养鸡的。”

  “那也一定有六道坝白漂子(一种鱼)呀?”

  “有,在我家门口小溪里下拦网就能网到白漂子,就是小点儿。”

  “哎,白漂子大了,就不好吃了,你猜六道坝白漂子市场上卖多少钱一斤?”

  林丽茹摇头,“没买过也没卖过,不知道。”

  “不知道?三百块一斤!赶上长江刀鱼了!”

  “啊,那么贵?!”林丽茹也吃惊,她没想到在她家门口的水溪里寻常可以网到的鱼,卖这么贵!

  “你咋做的?”颜律己问,显然是问白漂子鱼怎么做的。

  林丽茹把一个大碗掫开,露出里边的酱状的菜肴,一边说,“我打的鱼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