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国和里小平房时,我第一次接触到了一些小动物,并和它们成为朋友。
先是我的父亲买回来一些会动的黄色小绒球,原来这是五只小鸡崽儿。这几个小黄球在小纸箱里挤来挤去,叽叽喳喳地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外面的世界。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小孩子来说,这东西还是很新奇的,以致于我兴奋了好几天。
父亲给它们喂了一点水和小米,这几个小东西立即欢快起来,也不再对我们抱有敌意。从此,我有了一帮新的小伙伴。
这六只小鸡当中,只有一只公的。这个正合大家的心意。当然,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父亲也想知道哪是公鸡,哪是母鸡,但大家都不会分。有人说,提起腿来把小鸡倒过来,乱扑腾的是公鸡,不扑腾的是母鸡。不过,好象并不准确。直到后来,小公鸡长出了大鸡冠子会打鸣儿了,其他的不会,这才知道。
不过这和只小鸡的成长并不是太顺利。有一只小鸡到家两三天就打蔫儿了,不吃不喝也不拉,很快,这只小鸡死掉了。
我和妹妹都挺伤心。父亲则立即总结经验教训。他通过了解,认为可能是吃的东西不对,小鸡太小,只接吃小米可能不行,于是他把小米进行了加工。后来的几只全部成活了。
小鸡们越来越欢实。每天我们回家后,就把它们放出纸盒子,让它们在炕上欢快地玩耍。而我就成了它们的司令,每天让他们练习列队,集合,等等。直到有一天,有一只小鸡跳上了正在睡午觉的父亲的脸,一嘴下去叼在了父亲的眼睛上,疼的父亲从梦中惊醒,揉了半天的眼睛。最后自己照镜子检查一翻,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放心。从那以后,小鸡们就没有了在炕上玩儿的权力了。
后来,我们眼看着小鸡们长出了短短的、硬硬的白羽毛,身体也由一个小绒球长成了带小鸡冠子的小白鸡的模样。这个小纸盒子是住不下了,于是父亲给它们做了个鸡笼子,养在家门口对面的墙边。
在这个小平房里,我学会了许多住平房的生活技能。比如:劈柴、生炉子、拖煤坯子等等。还有一个技能,就是喂鸡。
喂鸡并不轻松。以前在奶奶那里跟小波喂过鸡,不过那时纯粹是瞎玩。我们曾把一只又肥又大的大青蠕虫扔进鸡食槽里,那只大公鸡迅速过来贪婪地猛叼那只大虫子,很快把虫子叼个稀烂并被它吃了下去。现在我要喂自己家的鸡,就不是太轻松了。因为每天都要喂。最初,我把这个任务抢了下来。
我每天要把母亲准备好的一些菜叶子收集好,洗净,然后剁碎。对于业余时间并不多的我来说,这项工作十分痛苦。胳膊累得酸不说,而且很枯燥。剁好了菜,再把一些苞米面儿掺进去,然后装进盆里,下面才是所有这些烦人的工作中,最愉快的时刻。小鸡们疯狂地冲到鸡笼前的食槽前,伸着头,咯咯叫着等着我来喂。而我,有种当上帝的感觉,把这些搅拌好的饲料均匀地倒进鸡食槽,然后命令它们不要抢,再看着它们高兴地把饭吃完。
那只小公鸡在刚刚长出鸡冠子的时候就开始打鸣儿了。从此,我们每天早上很早就开始听它叫。闹钟从此用不上了。
大公鸡是一群母鸡的头儿。这一点,我在农村的姑姑家里见识过。
姑姑家里有七十多只鸡,其中有两三只大公鸡,每人统领一群母鸡。有一次,防疫站来给鸡打疫苗。两个工作人员,加上帮忙的人,每人一手抓两只母鸡,让兽医一针一个地扎,很快,几十只母鸡都打完了针。可是那三只大公鸡就不好抓了。五六个人,用了两个大筐,抓一只公鸡都得十几分钟,就这样,还有人的胳膊上和脸上被公鸡们扇出了血印子。老母鸡都是等着让人抓,而大公鸡是要跟人对峙的,一个人的话,还真不好抓。
那几十只老母鸡,在鸡食装好以后,是不能上前吃的,要等大公鸡吃完,然后背着手溜达走了,才能围上来抢食。对大公鸡来讲,这些老母鸡就象是它的个人财产。
不过我们家的鸡少,平时都关在很小的笼子里,所以没有姑姑家的鸡窝那么热闹。姑姑家的鸡都是散放在院子里的。我们家没有院子,所以我们家的鸡也没有这个待遇。
我还养过一只兔子。兔子是小波送给我的。这种四条腿儿的哺乳动物,就更加讨人喜欢了。不过,兔子们跟人一样,有不同的性格。我的这只兔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淘了。平时也不怎么让人抱,总是上窜下跳地不停奔跑。它曾经把母亲一个非常漂亮的花瓶给打碎了,为此挨了揍。后来,父亲把它也关进了笼子。这样也好,虽然我们不能再时时在一起玩,但相安无事,也使它免受皮肉之苦。
我们的鸡没有白养。公鸡把我们的闹钟省了,不过也挺烦人,它起的太早,总是天还没亮就叫个没完。两三个月之后,那些母鸡开始下蛋了。从此,我们每天都有两三个鸡蛋的收获,基本就够吃了。
这只兔子和那几只鸡,是我最早的宠物。
不过,我的父母可不只是把它们当宠物的。
有一个星期天,父亲很意外地早早就赶我出去玩儿。这个不多见,一般他会让我多学会习,少看点电视。不过我当时并没多想。可是等我回来时,我看到了相当血腥的场面,父亲正在杀我的兔子!
我回来的时候,兔子已经死去了,父亲正在扒皮。我愤怒了,却又无可奈何。小免子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看到父亲高高兴兴的样子,还是觉得父亲高兴更重要。父亲告诉我:“它就是要被人吃的,这是它最好的归宿,也是它的价值所在。”我虽然也很多愁善感,但是因随后就看到大伯、二伯他们都来了,小波等人也来了,因此情绪迅速好转起来。原来父亲是要请客,跟他的哥哥们聚会,这倒是好事。
兔子被吃掉了,我一口没吃,汤也没喝,只是因为能跟几个哥哥们相聚,冲淡了我的忧伤。
随后不长的时间,那几只鸡也一只一只地被吃掉了。每次我都很伤心,不过慢慢地适应了这种生活。
从那以后,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做养殖的工作,
这几个小动物,在近一年的时间里,给我带来了快乐,了解了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人类有生命,有性格,动物也一样。同时,它们也让我认识到了世上的世态炎凉,知道了悲欢离合和生存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