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放署假,父亲照例把我送到奶奶那里,不过,跟我一块去的,还有只猫。
它是一只浑身油黑色的小公猫。我以为是给我的,不过父亲说,这是给姑姑的,先放奶奶家里养着,等过一段时间姑姑会把它领走。
奶奶就比较会养猫了。她每天按时喂给这只小黑猫食物,因此它长的很快,很健康。
我们叫它小黑。
这小东西可不是善茬儿,很厉害。它通身乌黑,黑的发亮的那种黑。只有鼻头、胸口和四个脚趾是白的。在夜里,你根本就看不到它的身体。它虽然还很小,刚到奶奶家里还只能喝米汤,但它叫的声音就挺大了。后来长大一些之后,叫的声音就非常地刺耳了。
有一天奶奶包饺子,就把小黑拴在了屋里一根杆子上。结果小黑拼命地号叫,那声音就象小老虎一样,最后发出了低沉的怒吼,拴它的皮带也深深地勒进了皮毛。大家觉得,再这样下去,小黑还不得急死啊!最后大家不忍心了,给它撕了一小块肉,然后放它出去了,屋里才恢复了安静,大家才能继续干活。
有一天,姑姑真的把它接走了。临走时,奶奶也是很舍不得,反复告诉姑姑,要好好养它。临走时,奶奶依依不舍,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女儿要回家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跟小黑分开了,而且是永远地分开。不过还好,它只是到了自己的女儿家,不算永别。
小黑走了以后,它成了我们大家共同的记忆。我和妹妹的玩具中,多了一只小黑猫的玩偶,作为对它的回忆。
到了姑姑家,这小黑就算是龙入了大海了。农村的广阔天地,可以任它驰骋。
不过刚到姑姑家时,这小东西野性未除。它居然杀害了姑姑家里的鸡并把它吃掉。为此,姑姑狠狠地揍了它。姑姑是舍不得打的,但为了杜绝再犯,姑姑也是下了狠手了。小黑四只小白爪在空中挥舞着求饶,最终融化了姑姑的心,才算把它饶了。从此,小黑再不抓鸡吃。在姑姑的院里上演了和谐的一幕。小鸡崽们在小黑的身上跳来跳去,小黑则安详地趴在地上任小鸡们快乐地玩耍。同时,院里院外,再无老鼠。
许多年后,姑姑家的二哥结婚,那年我已经上了初中了。我跟小波他们到姑姑家里吃喜酒。
刚一进屋里,我就看到了它,小黑。阔别多年的老友相见,我自是非常欣喜,上前跟它打招呼。它此时正在炕沿上爬着睡觉。我喊了几声,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眯了一下,没有理我,继续回头睡觉。它不认得我了?我走过来,小黑动了动尾巴,仍然没有抬头。我就伸手碰了一下小黑的尾巴尖,结果,小黑突然回头朝我的胳膊咬了一口,被咬的地方马上就起了印了。我也生气了,好家伙,你不认得我了!我也就不再理它了。
我们玩了一下午,到山上摘李子吃,吃得嘴都木了,结果酒席上来时,吃啥都不香了,甚至感觉不出牙齿的存在了。那种小青李子比麻药还好使。到了晚上,大家都坐在院里乘凉。
屋里子的灯光照到院中央,在黑暗中为大家扫出了一片宁静的昏黄的灯光。几只狗在院中间的灯光下,悠闲地寻找着白天酒席剩下的残渣剩饭。突然,所有的狗一起抬起头来慌张地观望着,我也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紧接着,狗狗们仓皇逃窜,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地面。我也紧张地看着院中央,随时准备起身逃开,难道地里会钻出什么东西来?
很快,在黑暗中出现了两个黄绿色的小灯一样的亮光,一晃,一晃地。然后,小黑出现在了灯光里。原来,那两个亮点是它的眼睛。我是第一次活生生地看到一只黑猫的眼睛,在黑夜里有多么的亮!它这时比在奶奶家时大了很多,有中等家犬那么大。它肉乎乎的大肩膀一耸一耸地,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勾卷着一摇一摇的,看上去,它就象一只黑色的老虎,慢悠悠地走到我们跟前,在口瞪口呆的我的面前,嗖地跳上了我后面的窗台,然后蹲下来,把尾巴盘在腿上,用眼睛看了我一会,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并“呜”地低哼了一下。我也随即跟它点了点头,看来它认得我。然后,它扔下还在发呆的我,独自闭上眼睛,养神去了。它的王者风范不仅震慑了群兽,也让我感受到了在它面前时,自己的渺小与猥琐。
等小黑没了声息,那些刚刚逃去的狗狗们又回来了。它们紧张地看着我和小黑的方向,试探着靠近院中央的灯光区,想要继续它们的盛宴。我回头看了眼小黑,发现它没有睁眼。可能是知道我回头看它,它只是轻轻动了动尾巴。看来,这就是它打招呼的方式了。而我,此时就好象是它的臣子,垂手侍立在它的身旁。
看到小黑没有表态,狗狗们放心了,又打打闹闹地在院中央连吃带玩地耍去了。
原来,小黑已经混到了这个地步,它绝对是这个村里所有动物的“大哥”了,怪不谱儿这么大。看来,它刚才朝我“呜”一声,我的面子很大啊。
它咬我的地方,红了好几天,不过在三四天后,就恢复正常了。我知道,它不是真咬我,只是让我离远点,注意点分寸。如果真咬我,估计得撒掉半两肉。
又过了许多年。姑姑生病了,从农村来到城里看病。生病的原因是,小黑不见了。
小黑在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地离开了家。以前它也常常走上三两天才回来,但大家从不担心。它不吃死老鼠和任何的死物,因此不大可能中毒。可是这一次,走了一个多星期也不见踪影,村子里的乡亲也都说没有见到。根据经验,再算一算日期,大家认为,是它的大限到了。猫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尤其是黑色的猫,人们总是把它跟神秘的力量联系在一起。但是,所有的猫,除非意外死亡,如被车撞到。否则,都不会死在家里的。一只老猫,如果长时间出走未归,它最大的可能就是,死掉了。
在农村的路上和田野中,我们常会看到死狗,可是我们不会看到自然死亡的猫!除非被杀死的猫。猫会在临终前,到一个它早就物色好的,别人无法找到的地方,静静地独自去等待死亡。所以说,猫,绝对是个神奇的动物。
看来,小黑是真的大限已到了。姑姑为此大病了一场。我们也为小黑的离去深感惋惜。不过,这是它的寿命到了,皇帝尚难逃大限,何况猫乎?大家也都劝姑姑,不要太悲伤了。
后来,进入了网络和信息时代。我把这只猫的情况在网上查了一查,得知这种猫是个非常高贵的品种,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并且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