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 第024章 回到省城
作者:青绿桃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那年,随着修铁路人的离开。饭店生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已经习惯了热闹的我,面对着冷冷清清的大厅,突然悲从中来。就如贾宝玉那样,我其实也是喜聚不喜散的。如果有可能,我总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某一个温暖或者幸福的时刻,一百年,一万年……不变。

  但人生无常。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听说,父亲刚看到我时,一点都不喜欢我。但有一天,他突然发现我的好,终于开始喜欢我。我正在因此而感恩,他却走了。

  仿佛,母亲前一秒还在作,她不停挑父亲的毛病,跟父亲闹着别扭,到处告他的状,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为她出气,下一秒她竟然变成了孤苦无依的未亡人。

  似乎,大弟昨天还与我为了一件小事而吵的不可开交,一转眼,当我站在一桶水前发愁时,他已经男子汉般俯视着我说:“来,我来吧。”小弟仿佛昨天还抱着我的腿,哭着嚷着非要缠着我,仿佛一夜间,他突然就长大了,站在我面前,拼命嘲笑我是矮个子。

  亲生父母如何,兄弟骨肉又如何?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我们各自有各自不同的命运,各自有各自不同的人生。我们一个人赤条条而来,也终将一个人赤条条而去。

  弟弟们的命运我是已经是看到了的。当时,大弟已是一个不错的厨师,哪怕自己家饭店开不下去,去更有本事的人开的饭店里,去为别人去打工,他也永远不必为吃喝而犯愁。

  说起来,小弟惨一些,他初中也只是上了几个月便不想再去上学了,母亲用扫把打他去,他就是不去。后来,因为母亲不想背一个“克夫”的坏名声,便总对人说是他命硬,克死了父亲。

  “克夫”、“克父”这是多么荒唐的两个字。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却不知,为何总有人拿这两个字拿它们来说事。喜欢这个人,背着说,不喜欢这个人,恨不能指着鼻子骂着说。别人讲也罢了,一旦自己落入这个陷阱,便会自卑、自艾自怜,对人生、对生命、对所有的所有失去信息,那种痛,犹如用刀将身上的肉一块块割掉,比失去亲人更痛一千倍、一万倍。

  当时的他,精神上估计也承受了很多压力,每天泡在游戏厅玩游戏,站在乒乓球前打球,就是不想着干点正经活。母亲去叫他,他骂走。母亲没办法,叫小姨去叫他,他将小姨骂哭。母亲又叫小姑去叫他,依然还是败下阵来。

  姥姥为了安抚他,将他接到家里,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却跟姥姥说:“你别对着我说话,你口臭。”姥姥一辈子受人尊敬,不曾想,却被自己心疼的外甥给嫌弃了,她当时该有多么难过?好在,姥姥难堪归难堪,还是没有放弃他。天长日久,他的一颗心终于被姥姥的爱融化——所以我相信,更多的时候,爱才是化解一切矛盾最有效的办法。

  有一天,他突然跟姥姥说要跟着一个师傅去做瓦工。姥姥说那活太累了,不如学个技术吧。你看你妈开饭店时相处不错的那些人里,有开汽车的,有修水泵的,有修摩托车的,还有安装暖气片的……你自己跟他们相处也不错,你就说想跟着他们学,他们肯定不会不教你,等你学出来以后赚钱还快。你干嘛不跟着他们学呢。

  但他铁了心要去学瓦工。当时,我正在橡胶厂打工,没有亲口听姥姥讲过。还是妈妈告诉我,小弟刚当上班那几天,姥姥每天偷偷去看他。看他小小的年龄拿着一个快要比他还要高的大铁锹,一铁锹一铁锹满满实实地往桶里装土;看着他站在高高的墙上往屋顶上扔砖头;看着他光着尚且瘦小的脊背,在太阳底下不停地被人呼来喝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姥姥的心疼始终没有能让小弟回头,到我家新的饭店准备盖时,他已经是一个专门负责砌砖的“大师傅”。但也是蛮辛苦,每到夏天,背上都会被太阳晒到起皮。有一次,我帮他用湿毛巾擦背时,力气用的稍微大了一点点,他马上叫起来:“姐,你轻点,疼。”一天十几个小时被太阳晒着,怎么可能不疼呢。

  但不管怎样,养家糊口的本事是他自己选的,既然他不后悔,我们再心疼,也是枉然。好在,因为干活从来不偷奸耍滑,他很受师傅器重。师傅又在那里有些脸面,跟着他,以后的日子再怎样差不到哪里。

  那我呢?厨师我是没有系统学过的,水平有限。再说,在饭店里打工的清一色全是没有结婚的小姑娘,我就没见过结了婚带着孩子还在饭店厨房上班的。那样,即使是可以的,但也不体面。女孩子,有几个像自转那样一直守着炉灶的,谁不想找个干起来轻松看起来又干净体面的工作呢?

  但我能干啥呢?我自己当时还真是没有一点想法。

  有一天,我去表姐瑞家去玩。瑞姐问我:“你怎么不想着去学个理发呢?我见人家开理发店的那些小姑娘,又不累,又体面,赚钱还不少。你的户口不是在城里吗?等你学出来后,就到城里开个理发店,到时候嫁个城里人。如果嫁得好一点,还能继续帮衬家里,多好啊。”

  瑞姐告诉我,她认识的一个女孩,是在省城一家叫某某的职业学校学的。如今,经过几年的锻炼,她现在在我们那个镇子上,名气是越来越响了,附近几个村子里年轻的、年老的女性,大多是她的顾客呢。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如果我真的学会了理发,到时候开一爿店,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帮衬家里。好办法,太好的办法了呀。听了瑞姐的话,我马上就去找母亲,告诉她,我要去省城职业学校学理发。哪知,母亲一听,脸色马上变了,她怕花钱,无论如何,就是不肯。之前为了迁户口,她四处托关系,已为我花去太约五千左右,她说,对于一个女儿,她付出的已经够多。

  我当时虽然已是二十多岁,但身上完全没有私房钱。就连买个几毛钱的冰棍,也是要跟母亲伸手呢。如今母亲不支持,我该如何是好呢?我陷入了无助的境地,我不知道该去求谁。姨姨?姑姑?舅舅?叔叔?他们谁肯帮我?

  他们会帮我吗?他们如果拒绝我怎么办?不,他们肯定不会帮我的。在他们眼里,我跟母亲好好开饭店,以后,再找个合适的男孩把自己嫁出去。就已经很好了。瞎折腾什么呀。再说,我几番折腾,都以失败而告终,母亲肯定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前哭诉,在他们眼里我肯定早已不堪到极点,哪还敢跟他们开口呢?

  不敢,真的不敢,自尊心对我而言,比命还要值钱。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是如此的无能和微不足道。最后,还是姥姥为我掏出学费。我才得以成行。我是怀着满腔的希望出发的,我相信,那个学校会不仅会培养我,也在培养我的未来。而我的未来,肯定是美好的、如花似锦的。当时,我一点都不曾怀疑。

  省城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但也是亲切的。我初中时一个相处特别好的同学梅就住那里。她与我虽然说只是同学,其实,那时,我们相处的跟亲姐妹似的。

  还记得六年级开学时。她孤独地站在一堆陌生的同学们中间的样子,看起来如白雪公主一般,雪白的皮肤、长长的辫子、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庞,十分出众。她与我一样,本是分到另一学校的,为了方便刚转来的这所学校。

  忘了是什么时候跟她变成好朋友的。

  只记得,那条从学校通往我家饭店的那条路上,每天会出现两个身影。一个文静内敛,一个爱说爱笑还爱跳。后面的那个是我,我知道梅喜欢我,那时,在喜欢自己的人身边,我总是显得特别活泼。而最让我感觉轻松的便是梅。

  那几年的她,在我心里,亲如姐妹。按理说,同样是女孩子,她长的那么漂亮,我应该嫉妒才对,但我对她没有过丝毫嫉妒,每次听到有人夸奖她,还总为能认识她而开心。因为每天要走过一条同样的路,我们每天放学都结伴回家。

  每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时,我总会将手自然而然地套进她的胳膊里去,而她,从来不会甩开我。冬天,当我将手放进她的衣兜时,她还会用自己的手紧紧握着我的,一起取暖。

  那时候,我虽然一直住在饭店里,但我从来没有早饭可以吃。一到放学肚子就饿得呱呱叫。她呢,兜里总有几个零钱。一到放学就会跑到商店里买吃的,不管是麻花、饼子还是什么。她只要买了,总有我的一半。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推辞,她一给就拿,一拿了就吃。好像不吃马上就会饿死似的。

  大概因为是舅舅在那所学校里教书的缘故吧。那里的老师们对我都挺照顾——尤其是数学老师,在初一与初二年级时,我一直都担任英语课代表一职。其它课也不差。到后来学不进去实在是黑板上的字真的看不到,母亲又不肯给我配眼镜才渐渐耽误了。

  但她的学习自始至终一塌糊涂,总是处于最后几名的状态。那时候,我还暗暗感叹,怎么看起来这么伶俐的一个女孩,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呢?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她不存心眼,为人实诚,值得信赖。

  离开校园后,她先是在家里干过几天农活,后来,便跟着父母去了省城。她曾经跟我说,她在铁路上上班父亲退休后打算让她接班。听到这些,我真心为她高兴。甚至想像着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朋友而感到十分荣幸。

  当然,她即使不是铁路工人我也挺为能认识她这么一个同学、一个好朋友、一个姐妹而感到高兴。她在家里的时候,我隔几天就会抽空去看她,每次去,都会从饭店背着母亲偷上一些平常人家吃不却的稀罕东西拿给她与家人吃。

  因此,她家人也还是很喜欢我的。她母亲总对人说,我是她的干女儿。她姐姐也羡慕她能交到这么一个好朋友。

  那次,我一到省城便联系上了她。她那时已经剪去长辫子,但依然很好看。

  她身边从来都不缺“护花使者”,曾经,我在她家见过好几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脸上带着一种对她垂涎三尺的笑容,不住的夸她。但这次,她身边却是一个老头。那老头脸上好多疙瘩,说几句话便吐一口唾沫。让人感觉有点作呕。

  但因为梅称呼他为“二爸”,我对他还算是毕恭毕敬的。怎么讲呢。当时,感觉她跟那个二爸之间还是比较亲的。有一次,她二爸在她家床上睡着了,她还轻轻拿个薄被给盖了上去。而且,当时,她的父母都在场,都亲眼目睹了她的这一举动。

  我来了没几天便看到这一幕,想必,类似的举动他们肯定见过不少。作为父母都认可的关系,应该不会是坏的关系吧。反正,当初,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也便坦然接受了这种关系。

  记得有一次,她去宿舍里看我,她二爸是一起来的,他请我与梅一起到一个小饭馆里去吃饭。

  我们一起步行在省城的大街上,我将手像从前那样插在梅的胳膊肘里,梅将她的手插在他的胳膊肘里。三个人,各穿一件军大衣,看起来还蛮和谐的。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梅毕竟是在省城,她一个大城市里的人,认一个干爸应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更何况,在我心里,梅一直是文静的、羞涩的,难得如此洒脱,我打心眼里为她开心。

  再说,她这个二爸可是频繁出入她家的。她家里,不仅父母都在,兄弟姐妹也都在。这就说明,她与他的关系应该是正常的干爸爸与干女儿的关系吧?嗯,应该是的。哪里会有一个家里,人人都是糊涂的呢?当时,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我一直这么想,也一直这么劝说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男人,哪里是她的什么干爸,他对她从来就心怀不轨。后来更是将她骗到家里,不仅为他生下了儿子,还将她“囚禁”在家里,还是另一个喜欢她的男人将她救了出来。

  原来,她父母本来答应让她接班的。没想到,事到临头,忽然改变了主意,让她姐姐去上了班。她家兄妹四个,哥哥与二姐已经在省城安家落户,只剩下她与大姐还未着落。原本,她父母是打算让她接班的,想想大女儿已经老大不小了,长的不算漂亮,担心她成为剩女,便决定让她接了班。

  梅最初还不开心,想想父母说的也对,自己比姐姐年轻,比姐姐漂亮,以后出人头地的机会肯定比姐姐多。想想姐姐一直以来还是挺疼自己的,便也只好委屈求全答应了下来。如果梅真的能踏踏实实找个人嫁掉也算。

  但她认识的那一个个男人,投身其中的一份份爱情,以及选择的那一条条路,一次次将她带向人间地狱。

  后来的她,依然如一女同学形容的那样,美丽的犹如王昭君。但也落魄的令人疼惜。

  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于向别人吐露心声的人。不像我,心里话没有人听,最起码还喜欢用文字写下来。但她只是藏在心里。而她的一段段触目惊心的遭遇,后来,在一次受到连累之后,还是她的二姐讲述给我才知道。

  而她那个二姐,当时年纪也不轻了,却是那么轻佻。听她说话,简直是对耳朵的一种侮辱。这可能与她年轻时在歌厅里当小姐有关。因为有这样一个姐姐,听说梅也曾到歌厅里当过小姐。

  只是,梅这个“小姐”,与我后来认识的那些曾当过小姐的女子比起来,精明与算计的能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区别之大,有若云泥。

  直到现在,梅依然是我生命中最为心疼的女生,或许,她也曾想过利用自己的美色去换取些什么,这是她不应该的。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付出真情的时候居多,但付出真情后,她能收获多少真心呢?世俗中的男人又有几个会真正在意这种傻傻的女生呢?

  梅的故事还让我懂得了,一个女人想要在社会上立足,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靠的绝不是美貌,而是智慧,是能力,是本事。只有这样,你才会与所有人平起平坐,才会让别人有所忌惮,才可以在别人说no的时候,潇洒地离开。

  是的,我亲爱的梅,亲爱的姐姐,是她用血泪的经验告诉我,我必须靠自己的能力生存,这个世界上,有时候,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真正疼惜你。你拥有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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