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说射手座的人绝不回吃回头草。看到这里,我马上就笑了,这不是扯吗?我,如假包换的射手座,我就吃过回头草啊。只不过,没吃着而已。只不过,我万万庆幸自己没吃着而已,但无论如何,这也并不代表不会回过头来去吃呢。
好可笑,好尴尬,好无奈,好心酸,好讽刺……我吃的那个回头草竟然是小张。
上面我应该交待过,我因为他打我同学一怒之下从此远离他后,他曾给过我一个呼机号。鬼使神差般,我当时竟然将那个号码留了下来。
与老家那个男孩拜拜后,我不是又曾拼命找工作么?在这个期间,曾受过不少打击,在自信心受到创伤之后的某一次,我忍不住拨通了那个号码。那个号码居然没有被注销。电话那头,有个女生告诉我,这个呼机已经停止使用,但机主说了,如果有人拨这个呼机,请将一个电话号码告诉她。
说实话,当时心里还是很暖的。
差不多三年了,当你像无拘无束的云一样在外面的世界溜达了一大圈,累了乏了的时候,之前的那个人还在等着你。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很温暖的——当然,如果是彼此相爱之人,那就是幸福了。
尽管,那个人是我不喜欢的,尽管,我离开的时候是那么的愤怒,那么的义无反顾。但此刻,我突然后悔起来,虽然他不该打那男孩,但毕竟他也是为了我好呢。可笑吧?一个人在人穷志又短的时候,竟然是连是非对错都要颠倒过来的呢。
一直犹豫要不要打那个电话。打?为什么不打,是他留给我的,是他说的,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想到他都可以找他。不打?毕竟心里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心里一直犹豫着,打字员的工作丢了,超市的工作,马上也干了好几个月了。
那时,在超市上班是两班倒的,一个班上二十四小时,白天正常上班,到夜里十二点以后,我们是可以躺下来睡觉的。当时,我和一个理货员大姐,一个服务员小丫头,我们一人准备了一个睡袋,一到夜里无人的时候,我们便各自打着呵欠,钻进睡袋里去睡觉了。
不过,因为我是收银员,只要有人按门铃,我随时都需要站起来为他们服务。而用,夜猫子也总有,一会儿买盒烟,一会儿又买包方便面的,大的东西从来没有,但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在夜里反而特别畅销。
因为要收拾、打扫,还要点货、点钞票。为交班做准备,我们一般天一亮就起来了。到与下一班的人交完班,往往已是一身疲惫。一回到家,来到床边,那往往是倒头就睡,甚至,常常都来不及洗漱。
嗯,我一直觉得那是家。那是我跟一鸣的家,哦,还有一鸣的妹妹。我们的家里,是长长的一间,家里分别有两张床,两张床又分别靠着长墙,中间呢,放着一个床头柜。门跟窗是连在一起的,窗户旁边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简单的灶具。
桌子旁放着我们洗漱用的脸盆、毛巾、香皂、洗面奶、还有一鸣用的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我们在哪里住了很长时间,是一鸣她们先来,后来,得知她们搬来,我便加盟了。因为只有两张床,我们决定让她妹妹秀儿自己一张床,我与她,则共睡一张床,反正我们两个人也习惯一起睡了。
只是,这床可不比当时过道上的那个宿舍,那个宿舍虽小,但那宽度,我们两个在上面打滚都没事。何况,那宿舍,四面都是结实的墙,连一条缝都找不到,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会掉到地下去,但这张床便不行了,如果我们两个想要并排着睡,挤不说,说不定,还会有人经常从床上掉到地下。
好在,我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躺在超市的地上。这样,她便可以轻松些。不过,一到我休息,我们俩就必须睡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决定她朝东、我朝西,或者,我朝东,她朝西。她抱着我的脚,我抱着她的脚。
忘了一鸣那时候干什么工作了,反正,她起的特别早。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了,一起床,就一顿折腾。到我们起床的时候,那锅里,常常还留着一些汤面,那是一鸣当时拿手好面:油麦菜汤面。
我知道一鸣是怎么做的,她将油放在电饭锅里一热,然后,将洗好切好的油麦菜放里面,好软后加水,水沸后,将现成的面条放进去,煮熟后,里面撒点盐,倒点醋,滴几点麻油。好简单的饭菜,但我们那时觉得特别香。我从小到大就是个挑食的人,但从那刻开始,我爱上了油麦菜。
那个时候的一鸣,年龄在老家也算是大的了。所以,家里人也在到处张罗着给她介绍男朋友。有一天,她跟我说,她叔叔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说中午的时候在一家附近的餐馆见面,她要我跟秀一起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如约来到那家饭馆,与我们见面的是一个看起来特别精神的小伙子。他很客气,待我们坐下,稍微客气一下后,便跟我们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是一个军人,曾驻守过香港(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总结,应该是,但我不确定)。他有一个好哥们,之前关系就特别好,在一起当过兵后,关系就更加铁了,像亲兄弟一样。退伍后,他经常去他家玩,哥们结婚前如此,人家结婚后稍微收敛一些,但也从来没把他的家当外人家。
不料,那兄弟命薄,新婚不到一年,孩子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一场车祸,竟然就离开了人世。走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自己的孤儿寡妇,他当然义不容辞啊,他说:“别说拜托我的是我的兄弟,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得送他安心的走啊,再说,一直以来,嫂子待我也不错。”
哥们去世后不久,“嫂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因为失去了生活来源,她每天跑到夜市去摆地摊,因为不放心她,他就每天陪着。就在这个陪同的过程中,他在“嫂子”身上发现了一些美的特质:勇敢、坚强、乐观、开朗、还有爱,对已亡人的惦念,对孩子的母爱……
那天,他说的很婉转,但是也说的很明白,他说:“我就想照顾她,一直照顾下去……”
我不知道一鸣叔叔是怎么认识这个小伙子的,这个小伙子又是怀着怎样矛盾的心情来到这里与一鸣相亲的,但我知道,他的心不在一鸣身上。
其实,从他一开始讲这个故事,从他的表情中我已经看出,他来这一趟纯粹是为了一种交待。我以为一鸣也看出来了,为了让她少一些尴尬,我便多说了几句话。结果,那天道别后,一鸣很不开心,她气呼呼地对我说:“整个过程中,就只听到你跟他在说。”
我没有答话,我只是心里说:“傻丫头,为什么你听不出来呢,那男孩给你讲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这故事里,男主角是他,而女主角不是你呀。换言之,他来就是为了回绝你的呀。我们与其像个傻瓜似的被踢出局,何不落落大方的为他们送上祝福呢?毕竟,人家的故事也确实温馨、感人呢。”
一鸣的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很快,我们便和好了。
那时,我们每个人的收入都好少啊,一到交房租的时候,一鸣就愁:“房子又到期了。怎么感觉一个月赚的钱刚够交房租呢。”谁说不是,房租自始至终是个大问题,当然,也主要是我们赚的少,我们没有本事。因为是两个人,一鸣的开支似乎比我更大,有一次,她不得已借了我的钱。
我不是很喜欢把钱算的很清楚的人,尤其是对一鸣,她跟我借钱,我有多少就借给她多少了,借过后,便忘了是多少钱了。有一天,我们两个闲的无事,她坐在床上算账,说房租马上到了,我一听:“呀,我的工资还要半个月才发呢。怎么办?我钱不够了。”
她忍不住笑了:“我的傻大姐,你借给我的钱我还没还你呢,你忘了?”我一愣:“是吗?我记得你还清了呀。”说完,她也不理我,继续在那里仰着脖子算自己的账。
本来我就没有记账,见她这么说,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她的拖累,我也就忙自个的去了。其实,就算是拖累,我知道我也会赖着一鸣,也奇怪,在她面前,我怎么那么死皮赖脸呢?
是因为如果我回家晚了,她会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是因为我一回家,她总会先问我饭吃了没有?她的心是长在嘴上的,心里怎么想,嘴巴就怎样讲,所以,在她面前,我永远特别轻松,永远非常自在。
我们在那条街上住着时,离弟弟他们“为我吃饺子”已经一年了。很快,我又要过生日了,我又长了一岁,我真是愁啊,我不想过生日哪,可是,一鸣和秀不答应,她们说一定要为我过生日。
那天,破天荒地,一鸣买了许多菜,虽然依然是很简单的菜,但愣是被她整了一桌子。而且,囊中总是羞涩的她们,居然还买了蛋糕。
我说过,十三岁那年,父母是给我办过一次大的生日的。那次,我还请了好几个姐姐与我一起参加,虽然,回来不久我们便分道扬镳了,但那记忆直到现在仍然是甜蜜的。因为我一直在笑。
但这次,我哭了。当一鸣和秀将灯熄灭,将蜡烛点然,轻轻唱起:“祝你生日快乐歌”的时候,我竟然哭了。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自从父亲去世,我好像都没有再哭过了,但那天,我哭了。为她们给我的温暖,为那一刻,我能拥有两颗真诚的心,得到她们真诚的祝福。
是的,我知道,一鸣和秀是真的爱我,正如我是真的爱她们,哪怕后来,因为一点小分歧,我很长时间心都被冻着了似的对她们冷冷的,但我自始至终都知道,她们是爱我的,正如我深深地爱着她们。
不过,我之所以哭,不完全是因为感动,还因为那么一顶点的失落。那天,小张本来说要来给我过生日的,但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来。终于来后,他也只是非常客气地、坐在那里说了一些有关他妹的话。从那话里,我听出,他放弃了我。因为,我回来之前,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妹妹。”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同住”了很长时间。
现在,让我回过头来将事情细细捋一遍。那年,我不是愤然而去么?小张因此跟潘姐他们翻了脸——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我走了,他要跟潘姐翻脸呢?——难道,是潘姐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与我生米煮成熟饭吗?希望不是吧。否则,我会对潘姐有些失望呢。
反正,他后来气呼呼搬出那个地方,自己一个人住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一年半?两年?反正,待我回来后,他已认识了一个十七岁的陕西小丫头,那丫头长的瘦瘦小小的,但也端端正正。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相识的。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知为什么,这两人后来竟以兄妹相称了,据我猜测,这女孩后来无路可走了,便以妹妹的身份搬进了小张的家。小张待她应该还是不错的。供她吃、供她穿,后来,还花钱让她参加了电脑培训。
不过,因为那丫头之前工作的地方不好,认识不少坏小子。小张没少烦恼,你们也知道的,上次,那男同学只不过与我一起吃过一顿饭,他便将人家打了一顿,那些找他妹的坏小子们,心思可比那男同学坏了一千一万人倍呢,小张怎么受得了?
总之,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如同一只刺猬,或者,像是一头已经被激怒的斗牛,随时准备向那些前来招惹他“妹妹”的坏小子发起攻击。那是一种让人困惑的关系。说他们是兄妹,但他们明明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明摆着是想要往夫妻关系发展的。
但若说他们像小夫妻,他们又不像别的夫妻那样,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而且,那小丫头,你说她年纪小,什么还不懂吧?从她那看人的眼神来看,她对风月之情又好像是有些明了的。但你说她懂吧?她毕竟又太小了。
而且,她是怎么沾惹上那些坏小子们的呢?他们怎么就像苍蝇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了呢?也奇怪,那些坏小子们,不管他们搬多少次家,他们都能找到他们的新住处。每次,他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跟来了,站在门前,站在楼下,发了情的小野猫一样的叫她。
那次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一次。小张突然来对我说,自己要去外地几天,他不放心小丫头一个人在家,让我过去陪着她。当天傍晚下班后,我如约而来到他家,开门的是小丫头,不过,她一见我,就不停地用手指床下。
我一直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听到有人敲门,门口有一个坏小子敲门,声声叫着小丫头的名字。小丫头听了,表现的非常愤怒:“你走呀,我哥在呢,你快走吧,我哥在家呢……”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啊,终于把那小子赶走。
突然,床底下发出声音。小张从里面爬了出来——晕啊,他怎么想得出来的,也就是他个子小,还瘦,否则,这里怎么可能钻进去一个人呢?只见他一从床底下爬上来,噌噌噌几下就来到小丫头面前,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斧头。
他爬到那小丫头面前,一顿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不是说跟他们说清楚了吗?你不是说他们再也不会来了吗?你不是说我们新搬家后他们肯定不会知道了吗?怎么又找过来了?……”他太愤怒了,脸涨的红红的,脖子上的青筋暴气,他不仅骂,他还动手打她,几乎是骂一句,打一下,打的特别狠,她的脸很快就又红又肿了。
而且,他是左右开工,骂的时候,一只拿着斧头的手还不停地在她面孔前挥舞、恐吓。我当时吓坏了,我想劝,不知如何劝,我根本插不进去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就直愣愣地跪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那里,一个愤怒地咒骂,面目狰狞地恐吓,一个激烈地辩解,指天指地赌咒发誓。
我不知道那小丫头到底做过些什么,怎么能让小张那么愤怒?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允许小张那样对她。太夸张了吧?那天,从小张家回来,我反复地想着自己与他当年的情景,不管我怎样辱骂,用怎样激烈的词,他最多一脸尴尬,甚至始终是微笑着的呢。
只有一次,他给过我难堪,当我跟他说起自己的文字梦时,他讽刺地说:“我祝愿哈,我希望,有一天,大街小巷随处都可以买到你的书。”当时,他的话激怒了我,但因为我确实没有把握,我选择了沉默。
我是说,在我心里的小张,不管对别人如何,对女人还是蛮宽容蛮温柔的呀,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那样?现在想想,也真是让人惶恐。
那时,我的归来,肯定动摇过他的念头,愤怒之余,他甚至将小丫头的东西都扔了出去,他想要赶她走,让她从此离开他的世界。但那小丫头,她竟然跪在了他面前,一声声叫着“哥哥”,她哭着求他,不要赶她走,哭着求他,让自己留下来。于是小张心软了,于是,原本说好要给我过生日的他,姗姗来迟后说的却是一些客气的话。
是的,当时,还是有一些失落的。现在回望,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想回头,是因为暂时失去了力气,暂时感到了迷茫,对未来暂时失去了信心,丧失了斗志。想要找个人安顿下来,原本,老家那个男生也是不错的,但他偏偏与卡车司机是老乡。
而小张,虽然对他没有感情,但他对我是有情的,他曾经给过我温暖。而且,他收入也不差,跟着他日子不会很差。最重要的,我现在已经不怕家里人瞧不起他,怕他给我丢脸了,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大不了,不带他回家就是。
其实,自欺欺人而已。幸亏,他当时身边已经有了个小丫头,幸亏那小丫头宁愿每天被他打,还是死缠烂打要留在他身边。否则,即使我们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也肯定不会好过。人家也不是傻瓜,一个对自己不是真心诚意的人,谁还会珍惜呢?
更何况,我这一生,别的可以缺,爱情还是非常在意的呢。没有爱情的婚姻,一旦日子好过些,我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到时候,该如何反悔呢?或者就那样委屈求全的生活下去?想想都窒息啊。好在,还是命运懂我,它安排一个小丫头出现在小张的生命里,阻挡了我自杀般的行为。
不管怎样,我祝福小张,祝福他和那小丫头能和和美美一辈子。尽管,我对他们的未来还是十分担心的。那个小丫头其实她如我一样,也只是一时困顿——当然,她比我困顿,当时,不管怎样,我还有一份工作,还有一点微薄的收入,而她,一无所有。
所以才想留在小张身边的吗?希望不是呢,不然,以后,万一遇到个真心相爱之人,她就会想着离开吧?这么多年了,真的,一直替小张捏着把汗呢。
不过,说实话,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真是蛮般配的呢。小张因为个子小,总显得像个小男生一样,而小丫头,她比他小了十几岁,至少,比我与那个当过兵的人般配。
而且,我虽然是积极反对家庭暴力的,也不赞成任何形式的暴力。但相比梅的家人的冷漠——他们看起来是斯文的,彬彬有礼的,但实际上,他们对梅是不管不顾,无情无义的。我觉得小张比较有情有义。虽然,他用的方式不太好,但眼看在在乎的人会误入歧途,他是用了办法去拉她的。
而且,记得当时,那小丫头也吃他那一套呢。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所以,她也珍惜他,也在乎他。想到这里,我常常会松一口气,嗯,他们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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