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特别的矬的丈夫身边却走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妻子，你会怎么想？

　　有人曾告诉我：“那说明这个男人他身上有着不太明显的巨大优点。”还有人告诉我：“那一定是这个女人她之前受到过什么伤害。”

　　确实，一个男人的好，只有做妻子的才能看得到。比如，那个修自行车的，我看他，也就一邋里邋遢一老头，哪知，有一天，人家边上坐着一年轻漂亮的大肚婆，正在慢悠悠、陶陶然地吃着葡萄，我正纳闷这个女子怎么肯自掉身价，坐在这种地方，人家居然就给我介绍说是老婆。

　　这个老婆不仅年轻，漂亮，而且，人家居然是个记者。一个修自行车的土老帽，他是怎么娶到这么一个老婆的？骗来的吧？仔细观察又不像，人家也不像是个傻子呢，而且，你看人家脸上那表情，幸福着、陶醉着呢。

　　于是不免佩服起那修自行车的来：嗯，有两下子。

　　这有两下子的修自行车师傅，他骗我的钱也有两下子。一辆破二手自行车，别人买四十块，他卖给我九十八块，价格超出一半还多，还有零有整的。这也算了，谁让我傻是不是，但这自行车，它能不能不三天两头就坏啊，我是闲的无聊还是咋地？每天没事就找你来修自行车，好玩啊？

　　他确实也是巧舌如簧啊，我来一次，总能给我编出自行车原本没毛病，却也不得不修的理由。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计较的人，看在他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哪知，这个人，不仅骗了我钱，还想怂恿朋友，来骗我的人。

　　当然，他没有强迫。他只是觉得我像个傻瓜似的，每天从他眼前奔过去又奔过来的上班，每次一来就坐在那里听他碎碎念，还算是有一点乖的，于是，他就想利用自己的“方便”，想为朋友谋点福利罢了。

　　还记得，我与他那个朋友是在上下班每天都路过的一家公园见面的。现在想想觉得像是做梦，有点不相信那是自己，不过，那确实是自己。那天，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我是什么表现？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统统忘记了。只记得，那个男人，眼睛很大，很大却不是非常有神。

　　嗯，感觉他的眼神很散，但毕竟是一双大眼睛，长在一张瓜子脸上，便更加突出，突出到，到现在，我也只记得他的一双眼睛了。哦，他个子很高，而且，非常挺拨，这也许跟他当过兵有关系吧？

　　是因为比我年长了十岁的缘故吗？还是他真的第一眼便看上我了？总之，见过一面后，他便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做出一种随时保护我的样子，不顾一切地想要给我温暖了。可是，是因为太容易得到了吗？我没有太拿他当回事。

　　那时的我，身边有一鸣与秀陪着，也已经摆正对小张的心态，与他以及那小丫头和谐相处了，偶尔，还会跑去跟潘姐聊聊天，去她家噌顿饭吃。应该说，生活的还蛮接近正常的。所以，对待感情的态度又回到那种宁缺勿滥的态度。

　　这个当兵的，就在这时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怎么说呢？我其实不是很讨厌他，只是不喜欢而已。能看得出，这个人，他是很疼我的，有一次，他去我跟一鸣的家里找我，推着一辆较新的自行车，让我看看骑着还舒服不，没想到，我一来到大街上便摔倒了。

　　他原本在我前面走着，一回头，看到我在那里爬着，马上便跑过来了，一边扶我一边内疚：“都怪我，这自行车太大了。”我从小到大很少被人关心的，他这么一来，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时，他还挺喜欢打扮我的。他说自己妹妹以前在服装城里卖过衣服，他将那些存货拿出来，给我一件件比划，后来，还硬将一件逼我套上了。我自己感觉很温暖啊，虽然，那件衣服确实不是我喜欢的。但人家一片好心，当面拆穿也不好吧。就将它穿了回去。

　　那天，一鸣笑死了。她说我穿上那件衣服的样子，很滑稽。她很不喜欢这个当兵的，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时，她还乘他不注意悄悄告诉我：“郝，你们两个，一点都不配。”我不知道，什么叫配不配，这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感情上（也许其它方面也是）我是一个跟着感觉走的人。

　　感觉没有没关系，试着培养培养，感觉来了，继续往前走，感觉始终没有，那就拜拜，简单的很。至于配不配，那是别人的事，跟我无关。

　　那时候，工作虽然有些累，但也算稳定。如果不是那位理货的大姐总是不停地在我面前，这个赚钱，那个也赚钱，我甚至还会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蛮好的。

　　是啊，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打工这么多年，无论在哪里打工，与我一起打工的人，没有一个能将心百分百留在这个地方，不作别的打算和追求。只有我，每来到一个地方，就恨不能一辈就这样下去，一辈子就不要变了。

　　可是，世事无常。就算我不变，别人总会变，事情总会变。那年，当我过完生日后不久，店长告诉我，超市因为视口不好，投资太大，入不敷出，很快就要关门了。这句话意味着，我马上又要失业了。这是多么悲催的事实啊，但我们谁都无法改变。

　　我，店长，包括那位当记者的嫂嫂，我们都是非常希望这个店能开下来的呀。店长没有老公，一个人还要养活女儿，她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嫂嫂投资了那么多钱，虽然主要是为了帮助小姑子，希望她有份稳定的生活，但如果能多赚点钱，她自然也会开心的吧？至于我，虽然钱赚的不多，刚刚够养活自己，但好不容易有份工作干，也是倍加珍惜的呢。

　　但面对超市的负收入，我们统统回天乏术，只能在一声长叹后选择各奔东西。

　　从超市离开后，我又开始找工作了。小张得知后跟我讲，他有一个朋友，说他们公司招业务员，问我要不要去试试。那是正是急病乱投医啊。听了他的话，我想也不想：“去，我去。”

　　他那个朋友是女性朋友，记得人长得蛮漂亮，她与男朋友也是一相爱就同居了，我觉得她人还不错，但小张对她的评价不是很高，言外之意就是说她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有勾引男人的嫌疑，而且，也不知他从哪里看出来的，他说觉得她不会跟男朋友长长久久。

　　管它呢。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管别人私事的人。更何况，那时，找工作重要，人家好心好意给我介绍份工作，难道我工作没干，反倒捉摸起人家与男朋友的关系来？这也说不过去吧。也就不再当回事，喜滋滋地跟着她去上班了。

　　如果我现在不是一个拥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家装设计师，或许，我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那时候到底在干些什么。但现在，我非常清楚，那时，我无非就是在推销油漆。我也知道小张每天上班在做些什么，他凭什么那么轻松了。

　　拿着厚厚的一沓子宣传册赶往经理指的一些地点，去发，那时候感觉是特别辛苦、特别没面儿的事情呢。所以，干了也就两三天吧，我就放弃了。觉得不适合自己。接着，我找的工作是做超市理货员——其实，这中间，我还找过很多零碎的工作，要么，人家不要我，要么，我自己不愿意干，因为小，大多忘了，记得的也只是一些小片断，甚至凑不成一个画面。

　　但这家我是记得的，因为我在这里“栽过跟头”。记得那个地方是一鸣指给我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去应聘了。我不知道这是一家什么公司，反正，他们负责推销和售后小糊涂系列的酒。一鸣认识他们，是因为她在饭店里当过推销员。

　　当时，有个女的，她好像任什么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她对我说：“我觉得你不错，你留下来吧。”不过，管我们这个部门的那个女领导，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她觉得我太不爱讲话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其实性格是属于活泼性的，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我甚至可以是喋喋不休的。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些还不熟悉、或者明显感觉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我就会显得拘谨，显得木讷。这我知道。但我要用这个理由来矫正她对我的看法吗？我觉得没必要。

　　理货员的工作主要是干什么呢？就每天骑着自行车，去那些铺了货的超市里去看货摆的是否整齐，位置是否醒目。然后，就这样。听起来很轻松，但事实上，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因为怕人家觉得自己工作不迈力，吊儿郎当（公司没有规定一天要跑几家，领导也没讲过）我督促自己一定要多跑几家。

　　——其实，现在想想，公司安排这个岗位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让我们与超市方打好交道，对我们的产品多费点心，多照顾照顾吧？这么说，我来到一家超市里后，完全可以跟这里的服务员们或者店长多攀攀交情，多聊聊天吧？何必总是去了，看一眼商品，嗯，摆的蛮整齐的，嗯，地方挺醒目的，然后，就拜拜走人呢。

　　以至于，有一次，因为走的急，竟然一头栽进一个深坑里去了。不知道那个坑是用来干嘛用的，我骑了很长的路，爬上一个高坡，终于遇到下坡路，正在得意，砰一下人就掉进去了。自行车卡在上面。两旁都是人，我不知道他们注意到我的狼狈没有。

　　但我告诉自己，我得赶紧爬起来，我不能让别人一直笑话我，我得赶紧离开。我以最快得速度爬起来，以最快得速度拉出自行车，以最快得速度收拾好尴尬的心情，快速地离开了。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我才停下来，躲在一个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痛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就是想哭。哭完了以后，我便回家了，这件事，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就连一鸣，我也从来没有提过。

　　那个当过兵的人，听说，他也开着好几个修自行车的摊位。但好像他自己很少亲自动手，他从老家将一个远房亲戚叫来，将一些技术传授给他以后，自己就很少出摊了，所以，他的时间还蛮多的。

　　他见我每天跑来跑去，似乎还挺不放心的。便每天陪着我一起跑。跑到饭时，便带我到饭馆去，叫来各种各样的汤，说是要让我多补补。不知他天生这样还是怎么，他每次与我讲话时，声音都特别的粘，粘答答的，里面的心疼和怜惜还是蛮明显的。

　　下班了，他会带我一起到汾河公园走一走。那里有许多的键身器材。他爬上去又跳下来的，拼命向我展示自己的好身材。是啊，这一切，我都看到了啊。我看到他在单杠上转来转去，转了好多圈，跳下来后身体没有半点摇晃；我看到他的脚可以抬的很高，身体压下去时，一点都不吃力……我统统看到了啊。

　　只可惜，就如当初我对小张说的那样，我就是没感觉啊，我就是不能把他当成异性，当成一个男人啊，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确实没有感觉，我不能自欺欺人。

　　但我没有马上拒绝他。我想再试着跟他处一处，毕竟，他是真心疼我的。我不想随随便便丢开一个疼我的人。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后悔，我想多给他也多给自己一个机会。

　　但我对他始终是冷冷的，有一次，他带我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上，说有个战友在这里开着一个店铺，让我走进去一起聊聊天，如果他是我喜欢的，我一定会劲头十足的进去吧？但我只是拼命摇头，提不起半点兴趣。

　　有一天，那个娶了美女记者的老头对他说：“今天晚上，带着你女朋友来我家楼下的饭馆来吃饭。”那天我才知道，那个老头，他家一点都不矬，他家位于省城一条繁华大街上，而且，人家盖的可是三层楼的别墅呢，不管是远看还是近看，都气派的很。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你怎么会知道一个修破自行车的，他会有这么一处住所呢。

　　忘记了那天我们曾吃过什么东西，只记得，邻桌有个男人，他不停地在问：“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兄弟，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吗？兄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知道什么意思吗？……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满桌子的人，没有一个人理他，是他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吗？还是他们懒得理他？当时，我好想来到他桌子旁，敬他一杯，然后告诉他，这句诗的意思不过就是：你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人，你自以为对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但你失去了他，你很伤心，所以，以后，你便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你觉得他们都不如那个失去的人好。

　　但事实上，你以为全世界最好的那个人，其实，在别人眼里，也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或许他没有什么太不堪的缺点，但或许也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即使有，或许也只是凑巧在你看到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美好的一面。就像星星洒在海面上，泛起波光点点，你只是凑巧看到了那些亮光，所以你就觉得大海只有美的一面。但其实，并不然。

　　那天，那个男人喝的好醉啊。仿佛是被他传染了似的，我竟然喝醉了。他的那些朋友们，都长什么样？半丝印象都没了，但他们将我灌醉了，他们这个也敬我，那个也敬我。而且，言辞那个真诚呀，恳切呀，我怎么好意思不喝？

　　咦，他当时怎么不劝着我点呢？哦，他好像劝过了，他当时好像怕吓着谁似的，只是一再用他那粘粘乎乎的声音劝我：“少喝点，别喝了。”他一说话，马上就被大家群起而攻之，他们一起攻击他，说他“见色忘友”，说他不够意思，反正，直到他再也不敢吭声了，乖乖地看着我喝下一杯又一杯。

　　喝醉酒的感觉不好受。真的，一点都不好受。这么些年了，我喝醉酒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怎么可能不深刻呢？不知是平时太压抑了还是怎么回事，一喝醉，我就想哭，但又不是嚎啕大哭。我会很憋屈地哭。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喝醉后我就会想起想念的那些人。

　　比如我的父亲，几乎每次醉酒后，我都会比平时更加想他。平时，总是压抑着自己，一到有点醉但又没有烂醉如泥的时候，便不想再忍了，就会哭。但是明明还有些理智在那里，就又拼命压抑着，怕别人笑话。

　　比如卡车司机，虽然，经过几次近距离接触后，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当年爱上的只是想像中的一个人，让自己难忘的也更多是那段爱恋着的岁月，但每次喝醉，我还是会想他，想他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想今生我们为什么偏偏无缘。——但很快，我就不再想他了。那时我才发现，要忘记一个人，看似很难，其实，也挺容易。

　　想哭又压抑着，压抑着又特别想哭。一边哭还一边感怀自己的身世，这一路走来，曾经历多少辛酸啊？谁疼我？谁怜我？这是一种多么复杂的心情？那天，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时的我，便是这样。

　　记得那天好冷啊，那人骑着自行车，一边带着我，一边不停地“数落”我：“你少喝点呀，你应该少喝点的呀……”他的声音好粘啊，那感觉就好像我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心疼我就如心疼自己似的。

　　我坐在自行车上，搂着他的腰，紧紧搂着他的腰，生怕一松开就会摔下万丈深渊一样。应该说，那时的我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吧？不管心里有没有，还是将他当成一个可以托付的男人来对待的吧？至少，在那时那刻，他曾是唯一一个我想抓住也唯一一个我能抓得住的人呢，但他以后的一个表现却从此激怒了我。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愿与他继续相处。

　　是啊，那时候，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心里有块隐藏的空间被翻开了似的，我的态度如此强硬，我的心变得比铁还坚硬，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哪怕从此变成一个乞丐，从此无人问津，哪怕从此死掉，烂在大街上，都不愿再看到他的模样。

　　虽然，公平点说，那也不能完全算他的错，但我却从此彻底厌恶了他。看一眼都觉得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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