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女人没有幻想过一场如王子公主般美好的婚礼呢?
哦,不,或许,你如我一样,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你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隆重。
但,你至少幻想过对彼此郑重其事许下诺言吧: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或许,你又会说,这个只是影视剧里的情景,不适合大多数的人,好吧,我承认,这个是有些过于浪漫了。但,你至少幻想过漂亮的婚纱吧?
是的,我用的是漂亮,而不是洁白。洁白两个字,对我而言,时至今日,依然太过刺眼。我不太适应。感觉它也不太适合我。
嗯,对,穿上漂亮的婚纱,在所有亲友的祝福声中走向自己心爱的人,然后,再牵起他的手,与他一起感谢所有真挚的祝福。告诉他们你一定会幸福。
这样的情景,想必,每个人都是幻想过的吧?是的,我也幻想过。尤其这几年,不知道为何,我越来越渴望能从他嘴巴里说出:“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这句话。尽管,多年以后,我已经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我心上的人。
是的,请原谅,人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心经过无数次的起起落落后,我确实已经不能再确定自己的心了。它有时候很乱,犹如被无数个调皮孩子不停地扔着无数粒石子的水面。但我依然渴望有一天也能披上婚纱,被一双温暖的手牵着,幸福满满地走过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都见证我的幸福。
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越来越幻想一场婚礼,越来越想郑重其事地向这个世界宣告:“我结婚了!”但那时,说实话,对婚礼我是毫无兴趣的。
从小到大,曾作为看客去看过婚礼,也曾作为伴娘参加过婚礼。那情景,怎么说呢,都很美。只是,不知为何,每次想像到自己也会成为被所有人瞩目的那一个,还是会觉得不自在——是的,我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我害怕被人瞩目,害怕成为焦点。
另外,也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总觉得不是参加婚礼的人都是真心祝福的。而且,一直认为,再盛大的婚礼其实也只是做过别人看的。这并不能代表婚姻会比天更长,更不能代表爱情会比地更久。它代表的只是一场虚荣,一场世俗的习惯而已。
所以,那时,当母亲告诉我,让我拿着礼物去到最近的几个亲戚家里走一遭就算是将我嫁出去了以后,我并未觉得一丝委屈。更何况,我有资格委屈吗?我的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将我的两个弟弟抚养成人,培养成才,还为他们两个都盖好了楼房,娶进了两个如花似玉并且贤惠能干的媳妇。
让我在想家的时候还有个娘家可以回。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我,真的无所谓,反正,离开后,这里的人,都将与我天遥地远相隔。或许,今生,相聚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又何必计较他们的看法呢。再说了,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将他人的看法放在眼里之人。
我有四个姑姑,两个叔叔,有三个姨姨,一个舅舅。这都是我至亲的人。因为离得近,我先去的二姑家。我们去后,二姑问我,是否是从桥下过来的,我说是。二姑说,那里刚刚车祸,死掉过一个人,她本来想提醒来着,但想起来时,我们已经出发。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有些事情确实很怪。当我们从老家回来后不久,母亲告诉我,二姑和二姑父都出事了,二姑在侍候表妹月子时,食物中毒,几次昏厥,如果不是动过几次手术,差点没命。二姑父呢,他原本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但他竟然出车祸了,那次车祸导致他毁了容,其中右眼,只剩了一个空洞。
我的大姑与四姑是嫁到一个村的,我们去时,她们两个已经隆重的剁好了馅,那馅是用当年最贵的羊肉做的。我看着那两张与父亲长得颇为相似的脸,不停地为我忙碌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感觉亲切的不得了。
还有小叔,他虽然只比我大六岁,但我知道,他是最爱我的。他也是最希望我能幸福快乐的。虽然有一年因为总是嫁不出去他曾指责我,惹得我饭都没吃完就离开了他家。但我知道,他是最爱我的。而且,他也是最不会计较年龄的,因为小婶也正好比他小十二岁。
正如二姑父讲的那样,我们家的人仿佛命中注定要嫁娶与自己年龄相差很多的人。爷爷比奶奶大十三岁,小叔比小婶大十二岁,而我,又正好比他小十二岁。
记得,他们都为我终于成家了而感到高兴。母亲这边的亲戚,他们是不擅长也不喜欢轻易评论别人的。只有小姨,她哽咽着责怪我道:“咱这里的那两个小伙,论人品,论长相,哪个不比他好?你是不是这些年在外面吃了苦,有个人对你好,你便感动了?”
小姨的话当时只是让我心里一颤:她似乎长了一双金睛火眼,一眼便看穿了我,看穿了我度过的那些岁月。不过,估计是身在此山中的缘故吧?她没有看穿的是,如果我真的是苦过的,我的苦并不是从离开家才开始的。
我的姑姑们,因为家里穷,都没有读过几年书,见识也有限,所以,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有四婶,她吃饭时问我:“他只比你四叔小一岁?”这句话真要把我气哭了。四叔当时已经五十二岁,人家只有四十一岁,怎么就只小一岁了呢。这算术,真是比我还差啊。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回家。临走时,母亲一脸嫌弃地对我说:“你最近几年就别回来了,等什么时候日子过好了再回来。”
我知道,母亲嫌他丢人,顺便,也嫌我丢人了。这一点,我不怪母亲,哪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嫁个好男人呢。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一无所有,家徒四壁,还一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那时,他每天吃住在饭店里,明明看到我们忙的团团转,他却一有空就躲在包间里打开手机玩贪吃蛇。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入得了母亲的眼呢。要知道,她的一生,可是从来就嫉“好吃懒做”如仇的啊,只可惜,这一切的一切,迟钝的他,并没有看在眼里,更没有放在心里,我心里的委屈也好,母亲的不满也好,他从来就没有当作一回事。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他的喜,他的悲,似乎都与这个家庭有关,但与我,与我这个人似乎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我说的每一句话,轻描淡写也好。大声叫过也好。痛哭流涕吼过也好。下一次,他该怎样还是怎样,他似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哦,也有过。那些我看不上,不让他来往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都不在来往了。
但这些,只是我与他可以继续过下去的基本条件,而俩夫妻之间,如果想要幸福美满,还是要看两个人之间是否合拍,三观是否相符的吧?
当然,当时,我也没有打算拿这些来给他施加压力,毕竟,他穷是我自己早已经非常了解的事,我甚至还因此而感到轻松呢。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仅仅是穷,还完全没有责任心,还贪玩,还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拿到游戏厅去赌。
其实,老虎机这个东西,他认识我不久后就带我去玩过了。我记得,他当时拿了一个硬币却从那机器里吐出好多硬币。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消遣而已。没想到,这个东西,还真是害人匪浅呢。
只说那时,我们从老家回到岛上来。依然住在县城他姐姐家。当时,他很快便在县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找到了一个门面。
租下这个门面的人姓黄。后来有很长时间,我将小黄当成我在岛上唯一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与小黄是怎么谈的,只记得,很快,我们便在小黄这里安定了下来。
其实,那个门面大也不是非常大,但也还是蛮气派的。最重要的,这门面有个后门,后门一开便是一个小小的厨房。而有了厨房,我们便可以烧饭吃了。
说起来可笑,那时,我们两个人原本都没有积蓄。回过一趟家以后,兜里早就没有钱了。有一段时间,我们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记得有一天,到中午了,我还没吃早饭,他用身上仅剩的两个硬币买了三个馒头,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没有几步,就吃完了。还想吃,已经没有了钱。
当时,他笑着对我说:“你一定要记得这天哦,等我们以后日子过好了,这一天就会变得非常有意义。”承他提醒,这句话,我是记住了,到现在,依然犹如昨天,但他肯定忘记了。
是的,他说过的话,永远是一转眼就忘的。他做过的承诺也是,很快,自己就会推翻。
而且,到时候,他还会一脸无辜地跟你叫:“我说过吗?”或者:“我不是这样说的。”或者“我当时的意思是这样的,不是那样的。”……
他最大的本事是,把别人做过的事,别人说过的话,记成是自己做过的,自己说过的。把自己说过的话,别人做过的事,记成是别人说过的,别人做过的。
这一点,着实是让人抓狂啊。真不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那时,小黄对我们还是不错的。他交际挺广,今天战友来了,明天朋友来了,一来就请客吃饭,一吃饭常常会叫上他,而他,也一定是会叫上我的。
这么一来,隔三茬五,我们倒也能饱饱口福。只是,这样岂是长久之法?
那时,他其实也找到两家业务了,只是,一直没有钱交给我。我那时也不懂其中曲折,只听他两个说没有赚到钱,便以为他们真的没赚到钱,现在想想,定是他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钱去游戏厅里花光了,然后央求小黄帮他瞒着我。
反正,当时,他们两个经常一起跟我哭穷。而我,竟然也都信了。
那时候的我,正如当时一个客户对他形容的那样:“你怎么讨个老婆,这么斯文啊。见了人,一句话都不说的。”
他喜欢听别人夸我,别人一夸我,他便会得意起来:“你猜猜我老婆几岁?你猜猜她是哪里人?”有时候,不用人家猜,当我与他走到一起时,就会有人脱口而出:“你讨了个上海小姑娘?你花头还蛮足的嘛。”
对,就是“花头蛮足”这四个字,我连续不断地听,整整听了好几年,直到现在仍然如此。每当遇到一个人,每当人家觉得我们俩并不相配,他们就会这样评价我们。
说起来,别人还都挺了解他嘛。他以前,花头确实还蛮足的。半夜躺下来,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个短信,清一色,全是女性。而且,还都蛮关心他的。估计是那些女人将他宠坏了吧?他特别自信。
有一次,他与我一道走在大街上,有一个非常有书卷气的老伯伯摆了一个摊,当时,他脱口而出一句:“这个是怎样怎样的,你们外地人,不懂。”我当时正在思考,也没顾得上理他,没想到,那老伯伯马上就回击他了:“人家这小姑娘,一看就比你聪明。”
这些年来,常觉得他跟我母亲还蛮像的。他们都属于那种喜欢自夸的人。当然,他们也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优点的,但谁没有优点呢。有优点并不代表就要自夸是吧?
那时,也总有人请我画图的,不过,那些都是小黄的朋友,都是一些小包工头,他们之所以找我,主要是想图个方便。
图画完了,他们也都不给钱,有的客气,请吃一顿饭,有的说声谢谢,夸两句好听的,便也理直气壮地走了。
当时,虽然我在昆山那边已经拿到一千二百块的底薪另外还有一个点提成了。但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水平还有待提高。就当别人给我练手的机会呗。
于是也不计较这些,你给我钱我拿着,你请我吃饭我就去吃,你什么都不给我我也不会跟你要。
但这样清闲的日子没过多少天,我就坐不住了。人说没有钱寸步难行,而我们,没有钱,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小黄见我着急。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开空调售后的,现在是旺季,他们那里正好缺人,你如果想去,你可以去上班,那里工作也不累,主要就是把一些数据输入电脑,我看,你应该能行。至于工资,不多,一千两百块,管一顿中饭。”
我很开心,这样的话,他们如果接到生意,我既能帮着画图纸,还能上班赚到外快,多么好的事情啊。第二天,我便去上班了。
哦,那时候,我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了。那是2007年的5月31日,记得,最初好像是我提的。
是啊,我是认真得啊。要么不投入,一旦投入便是奔着结婚,一辈子去的啊。玩玩这种事,别说这辈子,就算下辈子也是不屑去做的呢。
那时,当然已经知道他是浪子,但那时我还信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道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自己的真诚,总有一天,一定会感动到他。
我想让他能在我的带动下,积极向上起来。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就是相信自己能行。
也相信他终会定下心来,好好做人,做事,所以,有一天,我对他说:“要不,咱们把结婚证办了吧。”他当时的表情显得很激动,可是激动过后,便没有任何举动,见他迟迟不行动,我便也没再好意思提。
有一天,他突然有些生气地问我:“你不是说结婚去吗?怎么这两天不提了?”我还真是晕啊。
这种事,难道要反过来怪我的不成?但反正已经那样了,大家像夫妻一样生活了将近大半年了,年纪也都不小了。还等啥?便将证去民政局办了。
记得那天回来,小黄很认真地,非常客气地要请我们到饭店好好吃一顿。但我没有接受。自己结婚,干嘛要人家请客。即使请客,也应该是我们请客呢。只是,我们哪里来的钱呢?只好作罢。
那天晚上,回到他姐姐家——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拖,我总觉得,他主动提结婚也是他姐姐催的。
他姐姐将我叫到身边,拿出一个金戒指给我,说:“这是我妈妈给我,让我将来送给他儿媳妇的。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了,你如果嫌款式不好看,可以自己到金铺里去让人家重新换一下。”
然后,这边算是我的婚礼了。但直到现在,我没有因此而对他有丝毫不满。我不满的只是,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因你而被家人瞧不起算了,连个最简单的婚礼都没能给她算了,你心里没有一丝愧疚也算了。
你怎么能在让她受到这么多委屈,她从未舍得计较之后。连定下心来,给她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最平凡的生活都做不到呢。做不到也就算了,还常常让他流泪,惹她抓狂呢?
真想得一场失忆症,将这一切统统都忘掉啊。可是,这样的生活,在那个时候,对我而言,才刚刚开始。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啊。一天天的,怎么就都熬过来了呢?这不仅对别人而言是个奇迹,就连在我自己看来,也算是奇迹了呢。真的,好佩服自己啊。
是的,这些年,遇上的每一个人,但凡对我们有一些了解的,他们都会一次次对我提到他。但第一次对我提到他的是那个老板的母亲。就是那个空调售后那里的老板,他的母亲。
怎么说呢?那是我一路走来碰到的第二个喜欢我的老太太,第一个是王阿姨,她曾经拿我当女儿一样疼惜过,照顾过的。
第二个老太太,相处时间短,但我知道,她喜欢我。她从来没有当面对我说过她喜欢我。但她对小黄说过。她夸我是个实在人,靠得住。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比较留意他吧?有一天,她从外面买菜回来,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菜,径直来到我面前:“我刚才看到你老公了,他跑到游戏厅去了。没错,我看得很清楚,一定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她当时的表情很凝重,那表情告诉我,去游戏厅不是一个好现象,那个地方也不是一个好人应该去的。
之前,小黄也跟我提起过。他说,每次给他打电话,一旦他电话不接,或者接到之后其余话没有,只是:“来了,来了”时,他就能从游戏厅的方向,看到他匆匆而来的身影。
不过,他长了铁嘴钢牙。每当我问起,便说小黄故意诬蔑他。其实,我知道,人家小黄怎么可能诬蔑他呢,人家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啊。但他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这次,又听到阿姨说,我心里不由得火起。
我正要去找他。正巧,看到他刚从游戏厅里走出来,像是穿越千年而来的花花公子,所有值得骄傲的东西都失去了,只剩了一张可耻的脸。
火气不由得来了:我每天着急的团团转,连吃饭买米的钱都没有了,他不去想着多跑点业务,多赚点钱也算了,竟然还去那种地方,去玩,去输钱?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去他妈的,姑奶奶我还真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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