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特别“伟大”的愿望:要收养很多很多的孤儿,做他们的妈妈,爱他们,疼他们,陪他们,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长大后,发现,这个愿望看似简单,却极不现实:一个如飞絮流云般漂泊无依的人,如何给别人一个家?这个愿望,无异于白日作梦嘛。
结婚后,这个梦又被我捡了回来。据说,一般女子,结婚半年,肚子便会有动静,而我,三年开外后,才有了反应。
那个叫大姨妈的,初来时,好像也是每月报道的。但后来,她不知何时讨厌了我,别的女子那里,每月光顾,我这边,不是逢单来,就是逢双来,一年愣是硬生生削减了半年。这也算了,还从来不准时。
母亲从来不关心这些。她连我几时来的这些都不知道,至于细节,就更别提了。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的。正到有一天,大表姐瑞质疑道:“你这个不对的,怎么,你妈妈就没有想过带你去看看?”在我的人生中,大表姐是唯一一个曾关心过我身体的人。
其余的家人,他们则与母亲一样,从来不关心这些,我的身体好不好,我的心理健不健康,这些,都超出了他们关注的范围。他们关心的,永远是,我有没有听母亲的话。如果我是听话的,他们便默不作声,一旦觉得我是不听话的,他们便群起而攻之。他们对我说,这就是爱。
但其实,比起这样的爱,我宁愿他们给的是冷漠。冷漠,至少不会伤害。
母亲不当回事的事,我那时也不会当回事。心里甚至还窃喜呢,两个月来一次挺好啊,一年至少省了一半的时候去处理麻烦呢。但这个东西,一旦牵涉到生儿育女,便开始紧张起来。我想要个孩子,做梦我都想做个妈妈。
何况,那个杭州女人,没有与他修成正果的原因,据她自己说,不就是因为不能再为他生儿育女吗?如果我也不会生。他会怎么想?我们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还好,大姑告诉我:“别急,姑姑跟你的身体状况是一模一样的,虽然结婚三年后才生的孩子,但也会生呢。”大姑的话,他也听到了,我也放心了。
但万一呢,万一我跟她并非一样,三年后也生不出孩子来怎么办?听了我的质疑,他说:“那我们就领养一个。到时候,就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疼,也是一样的。”
听到他这样讲,我说:“这样吧,等到四十岁,如果四十岁之后,我依然生不出来,咱们就领养一个小丫头。怎么样?”他拍手击掌:“好。”两个人约定好后,生孩子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了下来,反正想也没有用,想它干嘛。不如,静静等吧。
现在想想,幸亏,孩子没有在那个时候来,那个时候的我们,自顾不暇。
那时,想到他继续做装修,手头总会收到客户的预付款,便总有机会拿着这些预付款跑到游戏厅去赌,他自己又没有自制力。那时,我决定让他从此离开这个行业。为了让他离开的彻底,我决定自己也从头开始,另谋生路。
那时,正好他姐姐在ktv里做清洁工。有一天,她对我说,其实,在那里当服务员也是不错的。每天小费不要多,就一天一百块,一个月还三千呢。她说,有一次,她看到一个服务员,一个晚上赚了五百块呢,而她做的,也只不过是在小姐和客人们想要唱某歌时,坐在那里为他们点开而已。
我见她说的眉飞色舞,便也心动了: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暂时先赚点钱再说。他是无所谓的,无论我做什么,他一不会建议,二不会阻拦,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禀持这样的态度。两三天以后,他对我说,他打听到了,正好有一家ktv在招服务员。
那是2008年,当时,就以周岁算,我也已经29岁了。还好,我皮肤细腻,腰也细,人也显年轻。便对面试那经理说,自己是24岁。那经理居然也相信了。他说:“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当时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是我面试最顺利的一次。
在ktv里,服务员们的工作其实还蛮多的。比如打扫卫生,用抹布将客人们弄的水花四溢或者泡沫横飞的桌子擦干净,用扫把将很不容易清扫的地毯一寸寸扫干净,用吸尘器将犄角旮旯里的微小垃圾都吸出来,用托盘将客人们想吃的东西一次次送进去……这一点,与饭店服务员其实也没有多少区别。
区别在于,这里除了微薄的工资,还有小费。当然,小费不是随便拿的,如果想赚钱,你得机灵点。要跟小姐们搞好关系,还不能让客人们讨厌。跟小姐关系搞好了,她们就会故意叫:“小妹,来,给我点首歌。”如果客人们不讨厌你,他们便不好意思阻拦。而ktv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个规定,除非是难得去一回的顾客,都是知道的,那就是:只要服务员为你们点了歌,你就得给小费。
而且,这个小费一般是以百打底的哦,否则,就会被人瞧不起。当然,也有那不上路的,他理直气壮指挥你点了歌,可临了,他就是不愿意给你小费,那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ktv里有一种女人,她手头有很多的小姐,这种女人,不管有多么年轻,都会被称为妈妈。我见过几个妈妈,不仅年轻,而且,都很漂亮。她们也是会接待客人的,但混到她们这个级别,认识的人早已多得数不清,大多,不是有钱有势的,也一定是有头有脸的。
有多少人肯一掷千金,求她一陪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站在那里任别人挑她呢,反过来,她是要挑别人的呢。
但一般的小姐便没有这个资格了,每当包间里有人找小姐,她们便会排着队进来。被看上的,留下来,挑剩下的,就被退回去,继续等待别人的青睐。那时,亲眼看着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孩,穿着尽显性感的衣服,被当作菜市场里的土豆白菜一样挑来挑去,真替她们感到悲哀。
但后来我发现,她们对此是无所谓的。对她们而言,无非是少了一次赚钱的机会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她们早已习惯了。
那时的我,就像是一个观众,坐在比较遥远的点歌台前,远远望着那些客人和小姐,听他们唱歌,看他们如何相处,还好,大部分人的表现还是含蓄的——其实,有不少人,他们只是来应酬的,他们叫了小姐陪着,也不过是让他们陪自己唱首歌而已。而那些小姐,也只不是陪男人们唱首歌,只是将陪唱当作一种职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为了能被选上,能赚到那份小费。她们需要尽量将自己打扮得足够吸引人,这便显得与其他行业的人多了一些不同,与俗世中的大部分女人变得不同。
当然,也有的小姐是会“出台”的。有一次,一个包间里来了两个醉酒的客人,其中有一个,几次欲言又止,另一个看到了,便替他问身边的小姐:“他想带你出去,你愿意吗?”小姐也是人,她们久处风月之所,但也会害羞。只见她,红着脸,先是看看我的表情,然后,便点了点头。
那个小姐后来与那个男人怎么样了?天亮之后就各自奔赴各自的前程,再无瓜葛了呢,还是一夜缠绵之后心意相通,从此不离不弃了呢?这样的邂逅是美是丑?这样的情爱是福是祸?是不是,这样的两个人,也是携着前世的情债而来?
那家歌厅里,算我在内,那时候一共有十来个服务员吧?都是些二十左右的小男生和小女生。怎么讲呢,他们犹如一粒粒活奔乱跳的黄豆,身上充满活力,激情四射,但又对未来没有更清醒的规划。
后来,ktv里来了一个女经理,那个女经理虽然相处时间极短,但她喜欢没事时跟我聊聊天,她告诉我,经常与我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两个女孩。原本不打算跟那两个男孩处对象,对人家所有的邀请,都慨然赴约。人家摆的饭局,场场不误,人家送的东西,来者不拒。
可,就在人家原以为你已经接受了人家的情谊时,却对人家说了no。偏偏,这两个男孩原本就是坏小子,平日里打架斗殴惯了的。就每天跟着她们,一次次试图绑架她们。她们这才吓坏了,求了女经理,这才找人去摆平了这事。
那时,因为坐过他的三轮车,她们都知道我其实之前是做设计师的,从此,便对我十分的尊敬。但有个男孩,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他嫌我太笨了。跟别的女服务员一个班时,他总能分到小费,但跟我一个班时,常常是白忙活。所以,每当跟我分到一个班时,他就不见了。接下来的所有活儿,都是我一个人来干。他知道,我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告他的状后,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好在,他的朋友一直对他说:“郝靖(临时取了个名字)人很好的,真的很好的。”不然,我真不知道,愤怒时,他会不会过来踹我一脚。有一次,我觉得他真的是要过来跟我撒气的。他看到别的人都拿了小费,气冲冲向我走过来时,他的朋友真对我表演着自己刚学来的魔术。他过来,看到朋友真把我逗得哈哈大笑,白了我一眼,走掉了。
是的,在那里,我赚的钱是最少的。我觉得自己还是蛮机灵的,也曾有小姐跟我说:“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放心,我会罩着你的。”但更多的时候,我是端着的,我不屑于讨别人欢心,或者说,我不是一个甘心情愿为了钱去讨男人欢心的女子。
服务员在ktv里是叫小妹的。小妹就是服务员,但小妹,其实也是小姐的后备军。有一些小妹,干得时间长了,看到小姐不用干活,只需要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便可以与客人们一起吃喝玩乐。便索性也去当小姐去了。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堕落。当然,每个人的看法是不同的,有她们看来,或许,那是一种荣幸也说不定呢。
人和人的区别,或许,就在观点的不同吧?
那时候,我与一姓秦的男孩相处不错。哦,也不叫男孩了,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孩子的父亲。他是个和善的本地人。他很勤快,每次一起上班时,大部分的活儿都会抢着做。一起站在包间门口等客人时,他会跟我讲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个东北女孩。在一起打工时认识,后来便结婚了。不知为何,婚后,妻子总是得妇科病,一得病,就去看医生,一看,往往就是一两万,他们家不是有钱人,这样坚持了两年,眼看赚到的钱都看了病,于是,在表姐的怂恿下,丢下只有几个月的孩子,到韩国打工去了。
我问他:“孩子谁带呢?”他说父母带。我问他:“你想她吗?”他低下头:“怎么不想,可是,想也没用,她至少要三年才能回来,或者,三年以后,还要三年,她才肯回来。她说,要乘着年轻多赚些钱。”我问他:“她会想孩子吗?”他眼睛湿润了:“想,每次打电话都哭得收不住。但我一说让她回来,她就骂我不支持她。”
……
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不知该如何评价那位女士的选择。人生,是一场拳击,面对生活照面而来的拳头,每个人都会还以不同的态度。出国当劳工,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态度。
还记得当初租了我家门面修摩车的那男子吗?总是静静坐在那里吓我一跳那男子。后来,听母亲说,他娶了一个也学过理发的女子。不过,结婚后,那女子便出国去了,据说,去了日本。日期是三年。三年后,她会带着三十万回来。他后来,拿那三十万做了什么?
后来,母亲告诉我,说他喜欢赌博,希望他,无论如何,别去拿那份辛苦钱去赌博啊——当时,从邻居一提起他便酸溜溜的语气来看,他当时确实托人说过媒的,还好,母亲眼光好。她没看上他。不过,母亲是看上了另一个男孩的。
那个瘦瘦的男孩,他一直找机会跟我套近乎。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啊,我以为,只要我答应坐他的摩托车,只要我看到他来理发店找我,脸上露出微笑,并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瓜子,只要我肯耐心听他说话,他便会知道那就是接受了。
哪知道,那是不够的。但,我已不能做太多。对他,我的心里没有更多的激情。无法由衷地做出更加亲密的表情与动作。而故意为之,又总觉不妥。那时,母亲曾骂我:“那么好的男孩,你都看不上?你还想要啥样的?”面对母亲的质问,我很茫然,我从来就没有拒绝过啊。
再见那个男孩时,他衣襟前别着写着“新郎”的胸花。我当时很怅然,我问自己,你看,又一个不错的男子从此形同陌路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清醒,为什么总是抓不住眼前的幸福呢?
但或许,那便是无缘吧?无缘对面手难牵,正是描写的此种状态吧?
这些年,总有人对他或者对我说:“他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才娶到你这样的老婆啊。”可笑的宿命论,有人说那是消极的。但有时候,我是相信宿命的。否则,为什么我千里迢迢而来,遇上的不是别人,恰巧是他?
或许,上一世,我是一具躺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尸体,是他好心将我裹好,让我入土为安?抑或,上一世,我曾是一条受伤的大雁,是他为我疗好伤,将我再一次送上天空?更或许,前世,他是一往情深的女子,而我便是那寻花问柳的负心汉?
恩也好,债也罢,这一生,我便是来了结的。
那就报吧,那就还吧。只是,这恩,该如何报,这债,又该如何还呢?
陪之朝朝暮暮,算吗?为之劳心费神,算吗?对之牵肠挂肚,算吗?与之生儿育女,算吗?不,不止这些。那些年,在他面前,我不仅是没有了智商情商,甚至,连大脑也是没有了的。
这算是意乱情迷吗?或许,像我这样一个人,想要成就一段爱情,必定是要先让自己变糊涂的。清醒时的我,给自己设定了太多的条条框框,每行一寸,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仿佛,等在前方的,不会是别的,一定是悬崖似的。
而糊涂之后,就会放开了,就敢接受了,前方即使真的是悬崖,也走的是那么义无反顾了。
那,不是宿命,又是什么?
如果说,这场婚姻,是上辈子,便已安排好了的。那么,我的宝贝,注定,是这场婚姻中,我唯一的收获与惊喜。
有一天,我跟小秦下班后,相伴走在路上。他拍拍肚子说:“好饿啊,回去得好好吃一顿。”我原本是不饿的,被他这么一勾,便突然想起了好多家乡小吃:“我好想吃老家的碗脱,好想吃老家的豆腐脑……”小秦笑了:“想吃,等下次回家时,就一次吃个够吧。”那时,我还不知道,之所以会想念故乡,会想吃从前最爱吃的东西,是因为,有个小天使,他,正带着前世的约定,如期而来。
此后的人生里,因为有他,身上披过太多风霜,脚下踩过太多的泥泞。但因为他,苦,竟然也是甜的,泪水,竟然也能让我一次次幸福的笑出声来。这,还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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