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有往事。温馨美好的往事如一杯热牛奶,不仅能温暖你的胃,温暖你的心,还能在未来的某一刻,蓦然回首时温暖你的人生。可惜,那些与他一起度过的往事,大多是尴尬的。
二零零七与二零零八年这两年,我们的日子极为困顿。
这两年,有太多的人来到我面前,粗鲁地跟我讨债:“喂,他欠了我多少数目的钱,你还我钱。”我知道,这些人中,也有人想问他要,但找不到人,只好跟我开口。但也有人,觉得跟他要太累了,不想再理他,又不想让钱白白打了水漂。便硬着头皮跟我要。
我从来没有欠过别人钱啊。我讨厌别人跟我要钱时的态度与表情啊。我巴不得他们从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所以,每次他欠了账,我都还得挺痛快。我知道,我若不对他们痛快些,他们是不可能让我痛快的。
这两年,为了找他,我跑过无数趟游戏厅。为了能到游戏厅玩,他简直是无孔不入,简直是见缝插针啊。反正,随时随地,一个不留神,人就消失不见了。仿佛身上披了隐身衣一样。你给他打电话,要么不耐烦:“来了,来了。”要么干脆将手机电板抠下来,让你听到的永远是“无法接通”。
你追到游戏厅,他大部分时间倒是会低着头灰溜溜地跟你离开。但有的时候,还挺倔,看那表情,估计心里还在抱怨:“都是你,害我输了钱。”如果你不满意,数落他两声,他还会嫌你烦:“好了,够了,行了。”
人一旦走了斜门歪路,说的话,做的事,自以为正常,其实,早已远离正轨。但偏偏,这些差别,他自己是感觉不到的。
这些年,数以万计次曾想过要离开。但真的离开,还真是缺少一份底气。离开,我能到哪里去呢?我有家,但如果那个家能回去,当时,我又何必离开?没有家,我该去哪里?过去的那些人,都走远了,曾经住过的地方,都已成为别人的地盘。
在这个世界上,我看似有很多的亲人,但真正可以投靠的,没有。比较来比较去,他虽然恶习在身,一时难以戒除,对我至少是在乎的。
另外,我也没有钱啊。这时,总会想起一句话:“一文钱逼倒英雄汉。”没有钱,七尺男儿,天下英雄都要寸步难行,更何况,我只是一无所有、一无是处的小女子。
最关键的,自从一个人离开家,待过的地方,最多三年。最短的不过几个月,到离开的时候,眼前空无一人,身旁空无一物,仿佛所有发生过的都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就突然想像三毛说过的那样,想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一时错觉,以为他可以让我实现这个梦想。但错觉总归是错觉。人,靠来靠去,还是要靠自己,打开一扇门,推开一扇窗,或者,走出一片天。
那两年,他每天似乎都在东奔西走。但递到我手上养家的钱,少得可怜。那两年的我,为了锻炼自己,虽然也常常为别人画图纸,但换来的钞票并不多,换的最多的往往只是一顿饭局而已。而他,永远是理直气壮坐在我身边的那一个。就如我,总是理直气壮希望他能给我带回钱来一样。
那时的我们,看似互相依靠,但其实,都丢失了自己。
我还好,自从孩子降临,突然醒悟。而他,直到现在,依然懵懵懂懂。这算不算差距?当一个人,用尽全力奔跑,但另一个人,却始终原地踏步,甚至,还时不时拖你一下后腿时。你会不会,哪怕偶尔,心生厌恶?
那时原本就赚得少,哪还经得住在游戏厅那种地方挥霍呢?那个时候的我,赚钱甚至都是想也不敢想的,只要不被人催债便已经算是天下太平。没有钱,我可以少吃点,少喝些,少穿几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她的到来,打破了我的计划。
她就是上海的那个文友。
她是在二零零八年的时候,突然打电话说要来的。那时,我们还住在小镇上,小店原本就小,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三个人,更何况,那么偏,不用问,我知道她一定不愿去。怎么办?但无论如何,我无法拒绝别人的探望?更何况,在上海这个偌大的地方,除了他,我别无亲朋。
急忙赶到城里,先跟他姐夫打好招呼,希望能与她一起住在他姐姐家的那间小屋子里,只剩下吃,便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得到他姐夫的首肯后,我放心了许多,开心之余,竟忘了:人家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是生在市中心父母都是医学专家的大家闺秀,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傲娇公主,是大集团公司总裁的妹妹,是许多老总的好朋友……怎么能看得上那个在我眼里都算得上简陋的环境呢?
初来,她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摆好专业的姿势,咔嚓咔嚓,也是拍了几下的,但当她翻看拍好的相片时,我看到她眉头皱了起来,就如前一年,看到我为她拍的照片那样,我知道,那写在她眉间眼低的,是嫌弃。
那怎么办呢?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来到我面前,小声告诉我:“我不要住这里。”不要住这里,那只有住酒店了,不然呢,我总不能赶她回去。
但那时,真的超尴尬的,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身上的现金不到一百块——还不算,他欠在外面的债。硬着头皮,我带她来到了一家酒店。找了个两人间。总算,在酒店落了脚。
记得,那次,她是与一男子同来的,她说那男子在追她。为了迎接她,那天,我在一茶餐厅订了饭,我准备付款时,她拉住了我。
然后,那男子用不着提醒,识趣地打开了钱包。说实话,那男子无论是从形象上还是气质上都配不上她。
与第一次见过的那个交大毕业又从日本留学归来的男子比起来,可以说是有若云泥。交大那男子,至少是儒雅的,是风度翩翩,幽默风趣的,但那男子,在她面前,却显得唯唯诺诺。总是感觉一副想说不敢说,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待大家吃罢饭,她将他打发走后,悄悄对我说:“我看到他脸上的疙瘩时,常常会犯恶心。”其实,那原本也是我心底里最真实的感觉,但我没有想到她会说出来——我知道,她也跟我曾经一样,为了父母和自己面子,一再委屈自己认识不同的男子。
不管有感觉的还是没有感觉的,她也都会试着处一处。仿佛这样,才能不辜负亲朋好友对自己的期待。但这样的我们,终归是委屈了自己的。在那些男子的生命里,哪怕只有一天,我们都曾是“女朋友”吧?
更何况,她最后,竟然还总是先被放弃甚至抛弃的那一个。不久后的一天,她从市区给我打电话过来,告诉我,那个男子,那个她其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男子,竟然在下雨天,将没有伞的她一个人扔到马路中间,自己愤愤地走掉了。
我可以说男子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吗?这个大小姐,她确实太作、太霸道了。
记得,住酒店时,她一边用我的笔记本(哦,那时候的钱还花在了这个地方)上着网,一边像教训小学生一样教训我:“你看看你这个桌面上,这么多快捷方式,你不觉得乱吗?……啊?你怎么想的?像我这样,放在任务栏上多好……你看,是不是清爽多了?……”
那一刻,乌云从远方滚滚而来,瞬间遮盖了,原本,晴朗的星空。
还有,我们一起逛街时,她的手机没电了,她明明自己有办法借到充电器的,非要我去借,还说要培养我变通的能力。关键,先别说这种能力我本身其实就有,只是在你面前太过拘谨,反而变成呆子一样,根本没法发挥。就算我没有这个能力,又如何?跟你又有何关系?
与她在一起时,每做一件事,甚至,每说一句话,她都要你按照她的意愿来,她的永远是对的,你的永远是笨拙的、可笑的。但,人不应该像大海一样,兼收并蓄,容纳百川吗?
我不知道,是否也有人如我一样,在她面前,永远像一条八只脚的螃蟹,原本走得悠闲自在,但在她的横加干涉与胡乱指挥下,不仅头脑是晕晕乎乎的,就连走路时,是应该竖着走还是横着走,是应该先迈哪条腿都已经忘了。她恨不能将别人都当成她的布娃娃,需要时,随她摆弄。不需要时,就远远丢开。
她是个任性的孩子,只是,喜欢以姐姐自居,而已。
跟她相识这么多年,跟着她,也曾看过美景,也曾品过美食,但我最难忘的是,她曾给我讲过的一个爱情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我们一个社团的,名字我都听说过,但因为入团比较晚,去的也不算多。与他们都不熟。
只知,她,是上海同济大学的讲师,他,是河南一油田工人。因为文字,他们相识了,这很好啊,笔文、文友,在我眼里,永远是两个美好的存在。
没有料到的是,久而久之,他们竟然相爱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原本,这也是件值得恭贺的事。可惜,他们两个的身后,都有家庭,也都有孩子。
但一道道山水没有阻隔住两颗激情澎湃的心,他们频频相约。情深处,他们互相许下了白头之约。她回到家,纵使有太多不舍,还是当即与丈夫摊了牌,很快,离婚手续办妥了。
可,当她一身轻松,欢快地奔向他时,他却告诉她,他不忍离婚,毕竟,他的妻子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她听了这样的解释,愣了。他舍不得老婆,不愿离婚,那她算什么?
经常听到有开明的人说,一纸婚约算什么?但真的不算什么吗?一对夫妻,即使真的没有了爱情,至少还有多少年相濡以沫积累下来如亲情一般的感情。这样的情感,或许没有爱情甜蜜诱人,但比爱情更加结实耐固。
他或许是真爱她的,但他对妻子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爱情的激情迟早是会退尽的,但有些夫妻间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更何况,你虽然更会在文章中缠绵悱恻,但现实中,不见得比人家的糟糠之妻更会体贴,更懂得疼人。
听说过管道升的那首曲子吗?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其实,人家描写的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情。不仅感人肺腑,而且理直气壮、底气十足。不是吗?
不知以后的时光,她是如何煎熬。或者,在她伤心的时候,他也曾尝试着安慰,尝试着想要弥补吧?但她的美梦,她的爱情,终究还是破碎了。
之后,她原本想过与前夫复合的,哪知,那个被伤了心的人,很快找到了新人,男人往往喜新厌旧,所以,才会有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一说。何况,这个旧人,还曾伤害过他男人的尊严,那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个耻辱。
想进无处进,想退无处退。绝望之余,她拧开了炉子开关,任凭那煤气一缕缕通过她的鼻子,浸入她的**,她的心,她的灵魂。据说,直到死,她的眼睛依然是睁着的。她就那样,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消失,没有过丝毫的挣扎。
她用死亡证明,她爱得够深,爱得够真,爱得够纯!
可是爱情啊,只有两厢情愿才是美的啊。而她的爱情,从他开始退缩的那刻起,其实,已经注定得不到别人的祝福。
但她的死并没有得到同情,听说这样的故事后,网上传来更多的是骂声,很多人都觉得她是道德败坏的,是自取其辱、咎由自取的。只有对我讲着这个故事的人,她说,每到她的祭日,她会去为她烧一柱香……
记得那时,觉得她确实痴,确实傻。但如今想想,她至少是勇敢的。如果对方如她一般敢爱敢承担,她的爱情也可以是美好的。毕竟,不是每一桩婚姻都是值得维护的。
记得那时,曾觉得那个男人无情。但对妻子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多情的呢?或许,这个故事里,没有人是错的,爱情没有错,追求爱情没有错,选择继续与妻子朝朝暮暮也没有错。只是,可惜了一场缘份,可惜了一条生命,就那样灰飞烟灭了吗?就那样灰飞烟灭了呀。
那时,听了这样的故事,再对比自己,甚至还是有一丝丝安慰的,他虽然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相匹配的顽皮,但至少,他是爱我的。
他是爱我的吗?我呢,也还爱着他吗?如今,你如果再问我这样的问题,对不起,我是给不了你答案的。我只敢肯定地告诉你,最初,一定是爱过的,肯定是深深依恋过的。但经过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
对他所有的耐心,都一点一滴,消失殆尽。对他所有的牵挂,只剩了担心受怕。现在的我,如果也会对他温柔体贴,那全是因为他是我宝贝儿子的父亲。
常常,觉得他应该感谢,从他那里,我能看到父爱、听到父爱,感受到父爱。虽然,这份爱在我看来,依然是没有用心的。
从我的态度中,他或许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吧?这些年,我看到,他也一直努力在改。虽然,进步太小,至少说明,他是在乎的吧?因为在乎,他偶尔有言行,还真的能把我感动一回呢。
很有意思。我从小便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泪点十分的高。尤其是父亲病逝那年,我发现再多的泪水也并不能将他换回,再多的泪水也换不回一份无忧的生活后。便很少再哭了。但他十分爱哭。
看虚构的电视剧会哭。看真实的节目更会哭。
有一次,我看到他眼睛红红的,手放在脸上,还不时擦拭着眼泪,很好奇,走过去,原来在看倪萍主持的《等着我》,看到分离很久的亲人终于相聚,他感动了,那眼泪吧嗒吧嗒流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我笑了,这个男人啊。心竟如此的柔软吗?
还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我问他:“假如明天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他被我问的不明所以。我便忍着眼泪先答说:“假如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想带着儿子,如果你愿意,也带着你,回到我妈妈身边,回到我的兄弟们身边,我想跟他们在一起。”
他听我说完,回答说:“我最想做的就是为你跟孩子多留点钱,好让你们以后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那一刻,之前一直忍着的泪水一并流下,我温柔地看着他:“老公,你过来,让我抱抱。”他乖乖走到我面前,让我抱着哭了许久。
他父母已逝,虽然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虽然爱他,但她一辈子疾病缠身,自顾不暇,还养了一个不懂事的儿子,先是赌博,后又吸毒,早已操碎她的心。至于那个哥哥,他是一辈子将老婆捧在手心上,将她的话当圣旨来听的。
当然,别人夫妻的相处之道,本就无可厚非。我们更不方便参与其中,只是他那老婆,每天在人前装圣母,私下里,完全是个混蛋。听说,婆婆去世前几个月,躺在医院里身体已经日渐虚弱,还带着女儿赶去指着鼻子骂老人家。那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他能不知道吗?他可曾为母亲做过主?没有听说。对待母亲尚且如此,更别提对他了,他仅有的三间破房,在他第一次带我回家时,人家就带着妻子的圣旨过来跟他讨要了:“你们以后去上海买房,这三间房子,给我算了。”
前两年,农村重新划分农田。他家三口人,只有老婆一个户口在,一亩多地还嫌不够,听了老婆的圣旨,每天给他打电话,让他将一份让给他,还理直气壮说那是父母留下来,他们理应共同继承的。这些东西,我原本是不管的,但实在被这贪得无厌的电话吵烦了,才知道那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幸亏我参与了,我带着他很快来到村里,那给我们发证的正好是对他们非常了解的一本家叔叔,老人家笑着对他说:“你呀,糊涂了一辈子,如果不是你老婆,这东西又被人家骗去了吧?”老人家笑着告诉他:“你今天签了这个字,你在,这地皮是你的,你若哪天不在了,这地皮就是你儿子,你孙子的呢。”请原谅我要骂人,那哥哥,tmd,完完全全就是个王八蛋。
他也知道,我跟儿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也几乎是唯一的亲人了——但其实,只有儿子吧。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哪一天,我先走了,他或许,正如某个邻居般,甚至用不了三个月便会另觅新欢吧?
但,确实感动了。有人在临死前,能想到的只有你和你的儿子,听到这样的话,谁能不感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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