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坐月子。之前的印象觉得应该很隆重,当时的感觉是还凑合,之后稍稍有点委屈,现在想想反正已经事过境迁,就那样吧。
没有孩子之前,我对生活的要求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不讲究。我唯一的奢望就是他能够改邪归正,与我携起手来,一起为未来打拼。
那时候真的很惨,一个已过预产期的孕妇。不仅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还需每天守在医院里,伺候躺在病床上骨折的老公。那时候,我的遭遇,应该是在那家医院的骨科与产科传开了的。
每天,总有人问我:“你怎么还不去做剖腹产?”我可以去吗?他当时躺在病床上,我如果生了孩子,谁来照顾我?
那时候,为了顺产,也还蛮拼的。他没有住院之前,是每天步行着去一熟人家——他开公司时跟小赵认识的小工,叫老马的。是安徽人,也许是辛苦的缘故吧,其实,老马跟他同年生,但显得老了太多。
那时,还是很调皮的时候,在工地上见到工人时,看到他们纯朴的笑脸,就会觉得亲切——其实,现在也是啦。而且,因为那时候身份还是老板娘,他们也从不跟我开玩笑——其实,做装修十来年了,认识的工人数以百计了,会跟我开玩笑到让我接受不了的,就那么一两个。
其余的,就如同我每次见到他们都会感觉到亲切一样,也总能让我感觉到他们的亲切。但或许是缘份吧,每当见到老马妻子,我总是会感到格外的亲切,每次,我都会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拥抱她。冲着她傻瓜似的笑。
怀孕时,想来想去没地方可去,就总往她家跑。那时,每天一觉醒过来就已经很晚,慢悠悠打发自己填饱肚子,就往她家走了。一路连走带玩,来到她家,说不了几句话,她家开饭了。她每次都会看着我说:“在俺家,吃饭哈。”
我好不知羞哦,每次都会点点头,嗯,好的。然后,便随着他们一家人坐到桌子上了。吃完饭,聊会儿天,我就开始往回走,回到家,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他住院后,我就故意爬医院的楼,从底楼爬到八楼,再从八楼爬下去……就那么不懈地锻炼着,每当听到有人吓唬我:“你赶紧去剖了吧,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断怎么办?”我心里就恨恨地:“管你屁事。”对呀,我愿意,我高兴,管你屁事。
记得,那时,医院有个护士,她讲话特别刺耳。那时,他手术已经做完,脚还吊在那里。有一天,她跟着一般护士来查房,看到我在他身边坐着,便一惊一乍地叫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超出预产期那么多天,那是很危险的呢。”
我低下头来,装作没听见。哪知,他却跟着别人的起哄笑出声来。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听在我的耳朵里,真是太刺耳了。但我一直忍着,我也知道,别人没有啥恶意——但其实,那笑对别人而言,是非常不尊重的。
笑完了,护士临走前,突然又对他说了一句:“我是说真的,赶紧让你老婆剖了去吧,小心,小孩死在肚皮里。”真是气人啊,她红口白牙的,竟然用到了死字。而他,听完这样的话,又说了一句,再一次引起一场哄然大笑。
我当时忍无可忍,拿起身边的橘子,往他身边就是一扔:“你笑什么?人家说那样难听的话,你还笑得出来,你缺心眼,是吧?”当时,那女护士已走,他听了也不再吭声了,倒是旁边有个居说是语文老师的老太太站了出来:“我看你是误会了吧,人家也是好心好意。”
真不知道她语文是怎么教的。那样用词也可以称为好心好意?就算是好心好意,你不好好说话,我也拒绝接受,难道,我没有这样的权利吗?
我自认不是一个不识好坏的人。那时,产科有个叫黄娟的护士长,她见我可怜,住院了,准备生产了,别人身边少则一人,多则好几个人同时嘘寒问暖,而我,连个人陪都没有。有一天,她进到产房来,将大半个柚子,还有一袋子鸡蛋放到我面前:“柚子是刚买的,鸡蛋是从乡下带过来的,你吃吧。”那样的关心,才能让人感到温暖,好吧?
还有一次,我推着他去做拍片。他进到里边,我就远远躲在服务台这边坐着,这时,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到我,特意跑过来,拉拉我的衣袖,轻声细语地说:“你不能坐在这里哈,这里的x光,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好呢,快,到外面去哈。”
那样的话语,也是让人生温暖的。但那个护士的好意,即使我知道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直到八年后的今天,她那用词,她说话时那语气,还有她那态度,我依然嗤之以鼻,无法接受。还有那个曾经的语文老师,我超级怀疑她的专业水准。
好吧,我承认,后来,我是剖腹产的。在恳求一个据说很有经验的女医生摸过肚皮,听她分析说,我个子不高,骨盆不大,孩子又特别大,以她的经验来推断,自己生出来的可能性很小。她说:“如果你坚持想自己生,先试试也可以的。实在生不出来,再剖,也是可以的。”说完,她又提醒我:“不过,到时候,你可就要受两次罪了哦。”
说起来也是件奇怪的事,整个怀孕过程中,先是什么都吃不下,后来也几乎没有补过任何营养,儿子生下来时,居然重达八千四两。我看到出院小结上称他为:巨大儿。更奇怪的是,这小家伙,自从生下来,一天天竟瘦了下去,八年来,他一直是个瘦小孩。这孩子,挑食的很。胃口也特别小。
人都说女人生一次孩子等于进一次鬼门关。现在想想,即使没有那么夸张,也确实不好受。
还记得生产那天,我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冰凉的刀划开了自己的肚皮,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一些热乎乎的东西(大概是羊水)从肚子里流淌了出来……如果不是打了麻药,我想,我一定会挣扎,一定会溜掉,就像小时候父母带着我去治疗骨折的胳膊,刚到门口,听到有人疼的大叫,便嗖一下跑掉了。
我是一个太擅于逃跑的人了。如果不是打了麻药,那天,我一定也跑了。我不喜欢静静躺在别人众人眼前的感觉,更不喜欢被人开膛剖肚的感觉……我只想逃,逃到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去……但我不能动,我只能听天由命般躺在那里……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叫的时候,一声啼哭传到耳里……我的小天使出生了……
我听到助产士说,是个儿子,还听到她说,这哭声,还真是嘹亮啊。是吗?是个儿子吗?声音嘹亮是不是代表很健康?
真好,真好呀,经过甚至超过十个月的等待,他终于来到我身边了。
孩子出生那天,他手术刚刚做完没几天,还拄着双拐,一只脚还完全没有力气。进手术室前,我是自己躺在推车上的。生完孩子回来就尴尬了,我自己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根本无法动弹,当时,我听到他很急,能不急吗?一个男人,空有一身力气,但此刻,想将妻子移到病床上,却办不到。
还是邻床的丈夫过来,将我抱到病床上的——想想真是难为情,人家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而当时,我要一百三十斤呢,真是为难人家了——他孩子出生后力气太小,吸不出奶来,还是我儿子帮忙吸出来的。那妻子因为抱过儿子,特别想以后继续相处,但做丈夫的得知我是做保险的,生怕被骚扰,便阻止了。
生完孩子后的第三天,我突然伤风了,咳嗽的非常厉害——不知算不算月子病。之后的这些年,每到天冷,我便会咳嗽,一连咳了多少年了。到现在都没有见好。
孩子也生出来了,住在医院里是要花钱的,不如,回家吧。于是,我们带着孩子,回家了。清楚地记得,那天,孩子第一次微笑,而且,是笑出了声。他是为什么笑呢?因为被妈妈抱着,感觉到了幸福?是因为就要回家了吗?不管那笑意味着什么,对我,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其实,生孩子之前,我曾打电话给妈妈,希望她能来的。但后来,想到妈妈性格要强,她如果看到自己的女儿住在那样一个破破烂烂、黑乎乎且又拥挤不堪的两间小平房里,肯定会伤心难过。算了,还是别让她因为我而难过了。更何况,妈妈的心不比他更细多少。算了,这个月子还是由他来照顾吧。
有一点必须感谢。在他姐姐的恳求下,他姐夫前一个礼拜每顿都给我变换着花样烧菜煮汤的。但一来他花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我觉得也没什么好吃,二来,他姐姐对我说到时让我花一两千块给他买身好衣服,我便觉着不划算了。
于是,接下来的每顿饭,也便由他来烧了吃了。都说上海男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但他之前是从未烧过饭的,只不过,在经过他姐姐的一番强化训练后,他便成为了我的“御用厨师”,好在,我是不讲究的,填饱肚子即可。
是啊,那时候的我,就光担心那个刀疤会不会随时裂开,光看着怀里的小宝宝乐了。其余的,竟也没有在乎过。
那个时候,我对他好吗?毕竟,那时候,他也是刚刚做完手术不久。偶尔熬个鸡汤时,我们是一起喝的吧?忘记了。
只记得,不久后,他便又忍不住跑游戏厅去了。那不是段温暖的回忆。有相当一部分,我选择性失忆了。只记得,他姐姐曾反复叮嘱我:“你不要生气呀,你得好好保重自己呀,你还有孩子,为了他,你也得好好保重呢。”
我知道啊,她讲的道理我都懂啊,可是,那时,就是忍不住生气,我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被我遇到,我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那孩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给他做孩子。”我就怒不可遏,就忍不住要骂,忍不住要发狂啊。
想在想想,那时候好傻,那样一个人,值得自己如此不珍惜自己吗?
此刻的我,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蝉声一片,仿佛坠入云里雾里。那些过去了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在当时,都以为是再也过不去的坎,如今,都变得似隐似现,云淡风轻了,偶尔有错觉,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些痛,那些伤,是都走远了吗?还是留在了我心底深处那不为人知的一隅?如果走远了,为什么此刻我的眼睛里竟含满了热泪?此刻,我想起一句话,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是的,我飞过了,只不过,飞过时,心里刻满了疲惫,眼睛里装满了伤悲。
但为了儿子,我不允许自己伤悲,也不准自己疲惫。在家里窝了三个月后,我来到一家商场,买了一件从前看也不要看一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出发去找工作了。
为了杜绝他再在装修这个行业里,有机会胡作非为。设计师我也不想做了。我像从前在省城那样,沿着街一家家店的看,一家家店去找。终于,我在一家足疗馆找到了收银员一职。
应聘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听说,他未来公公是一家大商场的老总,这家足疗馆是她公公开的,交由她全权管理。记得她当时问过我一句话:“像你老公这种年纪的男人,以后,最多也就当当保安了,你,不嫌弃吗?”
我当时笑着摇摇头:“不会。”是啊,如果他只是如她说的那样,没有好工作,赚不到更多的钱,我怎么舍得嫌弃?这些年,他令我嫌弃的,最主要的是跑游戏厅,其次是懒惰,再者是邋遢。
但最主要的是跑游戏厅,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是乐园,对我而言,却似炼狱。
每次去那里找他,我都头疼欲裂。那里面的人,我都好讨厌啊。那里面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甚至,还有看起来像妈妈的抱着孩子,看起来像姥姥或者奶奶的抱着孙子。他们是一群灵魂被魔鬼控制了的人,在我看来,他们的嘴脸,他们的表情,都特别的无耻。
但,也不仅仅是无耻。有一次,我在一个网页上看到,爱上赌博的人,他们其实都是得了一种精神病的。你可以见他们讨厌,可以见他们愤怒,但他们也的的确确是病人。
得知这一点后,我曾坐在他面前,一脸真诚地问他:“我这边正在拖人找可靠的心理医生,等找到了,我带你去咨询咨询去哈。”但他说:“没用的。就像戒烟,要靠自己的毅力才能戒得掉,其他人,帮不了忙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足疗店里上班其实还是蛮轻松的,看到有人来时就客气地打声招呼:“你好,欢迎光临!”没有人时,我就坐在吧台里,读书。
只是,没多久,老板娘跟我讲:“你来之前的那个小姑娘,本来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后来,非要去网吧上班。如今,又求着我,说想回来。我的意思是,她毕竟干的时间长了,顾客也都熟了。要不,你跟她换换?”
我还能说什么?第二天,我便到网吧去上班了。
这是我第二次在网吧上班。但这里的环境与之前博飞完全不一样。博飞的气氛是亲切的,我在那里犹如自己的家里一样,跑来跑去,来来去去的也大多是熟人。这里,气氛是冷漠的,我只需要把账算好,即可。
但在这里收银是没有精神上的负担的。万一算错了,不用担心被骂,不用担心别人会觉得你是在捣浆糊,交班时,哪怕多出来两百块,你拿走就是,但少掉的部分,也不管多少,你补齐就好。这一点让我觉得特别轻松。
第一次交班时,我心里本来还一直忐忑,生怕多了或者少了。没想到,老板女儿将多出来的部分直接就给到我手里了。老板也在一旁微笑着:“没事,你拿着。”
但怎么会有这种现象呢,我到现在依然想不明白。只有我算的不得也算了,怎么别人也会算得不准呢。那之前那些算得准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在网吧上班其实是件蛮伤元气的事。来这里的人,除了太多不务正业的成人,还有许多小孩子。本来,网吧规定是不准18岁以下的小孩子出入的,奈何人家老板关系硬,搞得定。每当我想理直气壮赶走那些孩子们时,老板就会跑过来:“没关系的,你让他进来吧。”
有一天半夜,有一对夫妻来找孩子,看到他们担心的样子,我心里真是痛苦极了。看到他们,联系到自己。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如果我的孩子动不动就跑来这种地方,我会生不如死吧?在这里上了两个多月班,到后来,对我而言,简直就成了一种折磨。
好在,有一天,我接到一家装饰公司老板打来的电话。他对我说,自己公司里现在正缺一名设计师,约我第二天有空去谈谈。
我原本是打算放弃这一行的,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我发现,适合我的还真的只有这个行业。于是,第二天我来到这里,与那个老板谈好条件,便准备上班了。
那时,因为还需要给网吧招人的时间,我跟网吧老板商量,我每天在网吧上夜班,第二天一早便赶去装饰公司上班。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大约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每天如一个陀螺般,是连轴转的。
生活,对我而言,是一道道关卡,刚过完一关,又来一关,无休无止。但我告诉自己,为了孩子,我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26412;&25991;&26469;&33258;&29916;&32;&23376;&23567;&35828;&32593;&32;&87;&87;&87;&46;&32;&32;&103;&122;&98;&112;&105;&46;&99;&111;&109;&32;&32;&26356;&115;&26032;&26356;&113;&24555;&24191;&21578;&235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