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质问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姜昭昭和季冠芳进了厨房帮忙,客厅里面,独留下了骆少邦和唐风——因为饭桌上融洽的相处,唐风窃以为骆少邦因为姜昭昭的关系也算是接受自己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唐风从轮椅上下来,正被端正地安置在沙发上。骆少邦挨着沙发扶手坐着,和唐风间隔了一段距离。
唐风打量骆少邦一眼,欲言又止地,最终选择拿起了遥控器调电视节目。
厨房的拉门紧闭,隐隐约约传出来水流声,传出来母女两人交流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具体的内容,但是有说有笑的,这才是家庭,亲人应该有的氛围。
但是再看客厅里面的两个男人——骆少邦低着头,手指不停动的在刷手机,自打坐在自己的那刻开始,骆少邦的脑袋都没有抬起来过;而唐风呢,他似乎是十分的想同骆少邦交谈,但是我无奈骆少邦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唐风几次抬头,都收了念头。
气氛冷炙了得有小十分钟。
终于,唐风先开口说话了。
“阿邦,其实我见过你的。”
骆少邦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抬了起来,缓缓地落到唐风地身上,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是吗?”
这俩字说完,笑盈盈的盯着唐风瞧了两秒钟,脑袋又低了下去。
骆少邦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星半点也不会关心不会在意。
方才骆少邦向她投过来的眼神,唐风注意到了,那是不屑,冷漠,鄙夷的。一时间,唐风难得想出来接茬的后半句话,再次忘记掉。
……
骆少邦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唐风的那一年。
阳春三月的繁花小巷,在巷口菜馆用餐,骆少邦正徘徊在门口接电话呢,遥遥的看到自己的母亲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个人的举止过分的亲密,骆少邦下意识地留意一下——男人端着端正,黑灰色的v领毛衫,色调偏深的黑色长裤,再配一双同色的运动鞋。端端正正的,宽厚的右手和母亲的牵在一起。
母亲化着淡妆,穿着一件颜色素净的连衣裙,和男人手挽手的走在巷子里面,笑靥如花地,很是甜蜜和幸福。
那是骆少邦在母亲的脸上很难见到的喜悦。
苏瑾珏和骆招远在一起的时候,最好的状态是相敬如宾,但这仅仅是表面上现象,他们面上越发的相敬如宾,背地里就越发的矛盾深厚。那些被积攒下来的恩怨,转变更背地里更加激烈的争吵。
骆少邦记得,苏瑾珏很少笑。
但是此时此刻,骆少邦亲眼目睹到母亲脸上的笑容,心里面五味杂陈的,不知道是否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骆少邦知道,骆招远的外面三三两两的,有不少女人,漂亮的,温柔的,有才的,有能力的……这些事情苏瑾珏知道,似乎是保持着一种默认的态度,对骆招远的事情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原来自己的母亲在外面,也是有人的。
苏瑾珏和骆招远保持着婚姻的名义,却各自拥有各自的生活。
两个人迎着骆少邦过来,骆少邦收了手机,在他们还未意料到的时候率先进了院子。
……
唐风应该是想到了自己和苏瑾珏过去的种种美好,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着明快而又欢乐不断的娱乐节目,沉静稳重的唐风竟然哭泣出了声音:“阿邦,我知道你怪我,若不是因为我,小珏不会离开的。她有如此严重的抑郁症,我不应该让她为我伤心难过的。我的存在伤害辜负了,太多的人,,昭昭的母亲,这些年来,她们都没错,是我自己做错了。我本就不应该认识她们。”
“没有人怪你。”骆少邦的声音冷冷的,在唐风一脸错愕而又惶恐失色的状态下,喋喋不休的继续道,“但是你却是当真的可恶至极,你过于的大公无私,过于的执着坚持,你太过于爱自己胜过爱其他的人。面对他们的付出和牺牲,你永远当作是习以为常的,你口口声声的说着爱他们,但是实际上呢,当面对她们与自己事业分歧选择的时候,你毫不犹豫选择的,却永远都是自己的事业。”
唐风想要为自己辩解,眼睛红着,炯然不迫的盯着骆少邦,“你误会我了,我是爱小珏的。”
……
当年幸运错开了去实验室的时间,所以才能够幸免实验室爆破的灾难。这件事情对唐风而言,其实是一件荣幸,毕竟他因为时间的间隔,而保留了自己的性命,但是这同样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因为他虽然意外的活下来,但是苏瑾珏却因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支撑不住,而追随唐风离去。
最终的结果,唐风完好无损的活下来了,而苏瑾珏呢,则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掉了。
爆破发生后,所有人都以为唐风死在火海里面,他遥遥的站在远处,本想是站出来澄清免去众人的伤心和恐慌的,但是意外的,唐风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是关于这场爆破发生原因的对话。
……
那两个人的身份,唐风是不得而知的,但是谈话的内容,他却听得一清二楚的。
——“有人看到你吗?”
——“没有。摄像头的线路也被破坏掉,即便是他们修缮之后,也不得恢复。”
——“唐风死了吗?”
——“死了。黑框镜,国字脸,皮肤白,是你描述的特征没错。我亲眼看到他进了实验楼,我才动的手。”
——“好。等我回了老板,尾款就给你打到账上。”
……
那一刻,唐风才得知,原来这场爆破,是有人故意整的。
交谈者距离唐风有些距离,名字虽然没有听清楚,但是根据对话者提供的几点特征,唐风也意识到,他们说的要动手毁掉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
虽然心里面有很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唐风,果断的选择了,在外面隐藏,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没有得罪什么人,但是对方却竭力将自己置于死地。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唐风一直在流浪中度过,直到苏瑾珏离世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唐风终于是按耐不住的去了她的丧礼上。
所有人见到突然出现在场的,这个新闻中被广泛报道的那个献身科研事业在大火中去世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站在眼前,除了有些蓬头垢面和衣衫褴褛,真的不难判断他的身份。
他第一次见到骆招远,理直气壮地当着他的面,祭拜苏瑾珏。
当时骆少邦也在场。这应该是唐风第一次见到苏瑾珏儿子现实中的模样。
苏瑾珏不止一次的对他提起过,自己有个睿智聪明的儿子,她对这段婚姻不仇视不后悔的,唯独遗憾的是自己的儿子。让他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不幸而又悲哀的家庭里面,完整的父母亲情他一天也没有享受过,不知不觉的竟然就长到了这么大。
那天从苏瑾珏的葬礼上回来后,唐风去了自己的墓地。
聊以慰藉似的,打算祭奠一下那个消失的自己。
唐风从未想到会在哪里见到季冠芳。其实第一眼,唐风是没有认出季冠芳的——和二十几年前那个魅力娇丽的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面黄枯燥身材走样的中年妇女——若不是旁边的姜昭昭喊她妈,唐风定是认不出她的。
后来,唐风便跟着季冠芳一起回去。
原本,他已经认了命,定了性,想着就这样,和季冠芳回去吧。
可是当他在服务站停靠下来的时候,脑袋一热,也不知道是怎么得了,突然想到了自己闯进葬礼仪式的时候,骆招远看自己的眼神——紧拧着眉头,瞳孔放大,十分的诧异而且错愕,但是那种表情,不是因为看到突然闯入者而惊讶的反应,相反,更像是骆招远本就是认识唐风,是看到他竟然还活着的惶恐。
一时间,似乎是浑身的筋脉被打通了一般似的。
唐风理解了那个表情的真正含义。
骆招远……这个男人才是最后的**oss。
唐风想也没想的,开了车就往回赶。
只是没想到,车祸,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