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沉默
骆少邦站在最低端的台阶,眼睛盯着姜昭昭一登一登的台阶从最顶端下来。
原本黑白灰三色的家装此时已经变得颜色花哨起来,姜昭昭一步步从台阶上跨下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处在黑暗的环境中,所以在这视觉的迅速转变之下,姜昭昭一时间并不能够很好的适应着。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看到骆少邦站在那儿,衣冠楚楚的负手而站,仿佛是对姜昭昭打开了整个世界的大门似的。姜昭昭的心,暖洋洋的,方才的内疚自责以及无所适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稍稍的慰藉和温暖。
姜昭昭在距离骆少邦还有两蹬台阶的时候,瞧着骆少邦笑盈盈的伸了只手过来,“饿了没,我们出去吃饭?”
姜昭昭鼻子一酸,脑袋一别,朝向另一边,无声的将眼泪忍回去。
姜昭昭:“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生气的。”
“没事。”
骆少邦没追问原因,姜昭昭也没急于解释。
这件事情在两个人不言不语的默契之中,翻篇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手扣着手,在小区里散步。
在姜昭昭住进来之前,骆少邦有运动慢跑的习惯,等姜昭昭住进来之后,两个人的感情逐渐的熟络起来,原本一个人的慢跑也逐渐转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的散步。时间挑的稍晚一些,大都是在吃过晚饭的时候。
用骆少邦的话说,形势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孤单影只得不觉得两个人粘腻在一起多好,可当真有这么一个人,陪你手挽着手走过一段路之后,你便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够急她了。
有一种踏实和满足真的是很简单很容易获得的。
浓黑又爽凉的夜幕中,姜昭昭一寸寸的挪着步子,脑袋低低的盯着脚前,两只一下一下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姜昭昭无意识地莫名其妙的就回忆起当时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区的时候,当时为了陆琳棠的单子,过来求邂逅的。
那时候这个花坛里,满满当当的开了一池的荷花,再看现在,败柳枯荷的,还好一阵悲凉之景。
姜昭昭自己也不知道悲从何来,就在这样被骆少邦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朝前方道路走的时候,姜昭昭一个不留神,眼睛吧嗒吧嗒的便开始掉眼泪,她眼泪来的及时,哭得也无声。
直到骆少邦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这只手越来越沉重的时候,自己脑袋里的意识才逐渐清晰。
骆少邦止了步子,将她的肩膀搬过来,月光如水但是稍稍泛着些昏暗,强打着精神才能瞧清楚她眼角的泪水。骆少邦问她怎么了,姜昭昭不声不吭的摇了摇脑袋,表示没事。但是因为骆少邦的这句关心,姜昭昭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情绪瞬间像是漂泊的船只找到了依附似的,鼻子低低的耸两下,嘴角开始委屈地弯了起来。
说是委屈,倒也是冤枉。
姜昭昭有什么理由委屈——蛮不讲理害人的,是自己。
这么多年以来,姜昭昭何尝没有想明白,其实唐风没有错,而执拗着坚守着自己爱琴的季冠芳,也没有错,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曾犯过错,只是爱错了罢了。如果两个人彼此没有相遇,生活会比较容易吧。
但是说不准,指不定,又会遇到什么样子的更加困难的事情呢。
……
这么多年以来,姜昭昭一味的,严加死守的强调,唐风是一个渣男。可是他真的是吗?
这样的说辞和理由,难道不是姜昭昭为了遮掩当初自己愚蠢行径的解释吗。
当时青春年少,有些事情看不穿,但是如今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姜昭昭,如果连男女之间的爱恨逻辑还没有想清楚的话,恐怕姜昭昭倒真的是愚蠢至极。
……
“怎么了?”骆少邦的手背刮了下她冰凉的脸颊,拭掉了那一行滚烫的泪水。
姜昭昭继续无声的摇头,身子懒懒地朝一旁靠过去,倒在了骆少邦的怀里。姜昭昭像是个负重的玩偶,手脚不灵活的,身体沉沉的,懒懒地,这45公斤的重量分毫找不到重心似的——骆少邦有一瞬间觉得,这所有的重量都被压制在自己的身上似的。
姜昭昭在他肩窝里晃了晃脑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声音闷闷的,透过n过层不知道被什么介质过滤过似的,“我做了一件错事,直接导致很多人的性命丢失掉。”
“不怪你的,你不要自责。”骆少邦手顺顺的贴在姜昭昭的后背上。
姜昭昭像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萤火虫,心里面对着漫漫黑夜是无尽的厌恶,但是当她终于谋得一席的光亮,扑楞着翅膀要飞过去的时候,压根就不能判断前方的那个光亮,到底是灯光,还是月亮。
姜昭昭挣扎在说与不说的边缘,像是随时有一双手能够将自己扼杀掉似的。
姜昭昭被自己的隐瞒和耻辱憋得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年,她一腔热血一意孤行的将始乱终弃抛妻弃女的罪名冠在唐风地头上,不给分手晚会的余地,但是唐风真的有这样的罪名吗?
其实骆少邦下午的话说得没错。
他没有。
作为一段爱情的参与者来说,唐风那后知后觉的行为实属再正常不过。唐风并没有为季冠芳承诺山盟海誓的约定,也未曾有过不离不弃的央求,所以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便分开的态度,理应是最有道理和最宽容的。
姜昭昭估计是有了足够的勇气来做决定,沉沉的一直掩埋在骆少邦肩膀里的脑袋终于迟迟的抬了起来,像是搬动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似的,想要扳起来,很难,但是只要有了法子和技巧,给他一个支点,翘起整个地球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姜昭昭寻到骆少邦亮闪闪的眸子:“事情真的很严重,当时死了很多人,受伤了很多人,我却连自己应该去自首的勇气都没有。少邦,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根本不会去估计其他人的感受。我一直说唐风是自私的,是无情的。其实相反,唐风没有错,是我,从头到尾,恨错了人。怨错了人。”
凄凉的夜色中,最适合聊天和谈心。姜昭昭还记得,自己大学时代的卧谈会,宿舍的朋友每每总会八卦到去取消姜昭昭,她和唐风到底是什么关系,唐风待她这么好,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猫腻啊。
姜昭昭每每都会特别冷静的解释,“若非要说点亲戚,只能形容唐风是我的仇人。”
舍友大吃一惊的起哄,姜昭昭一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茫茫然的开始自己解释,“让我洗了一整天的仪器,到现在我的手腕子都是疼的。来来回回的都是烧瓶试管的,我恍惚之间有一种,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们是什么仪器的幻觉。”
实验室里和姜昭昭一样洗刷仪器的姐妹不止一次的控诉,既然能够发明出洗碗机来,可为什么没有人发明专门供实验室使用的洗仪器的机器呢。
当然这不过是玩笑话,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
唐风和姜昭昭的关系被无限的猜测,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