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的舞台被设置在中央区南部的某个广场,或许不是巧合,选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它比邻着辉日教国钻石帝国教会的黑森林分部。并没有搭设擂台,遵循着古老的传统,人们将四尊神使的雕像放置在决斗场地的四角,分别是正义天使,公平天使,生命天使与死亡天使,待到决斗者在场地内宣誓完毕,四尊神像便会相互之间形成光壁。
圣职人员和地方官僚坐在场地右侧事先设置好的席位上,相互做些场面上的功夫,不少上流人士也对威尔逊家的私事颇有兴趣,广场上停满了马车,围观的人群中不乏贵族豪强,就连黑森林领主黑鸦三世也来了,在随从的簇拥下坐到了观战席上,刚刚还围着圣职者的官僚们不少人匆匆赶过去套近乎。
威尔逊作为当事人和圣职者们同样坐在右侧的席位,紫罗兰今天带着阳帽,手持阳伞的她正给威尔逊打伞遮阳,正午的阳光非常刺眼,但由于阳光是直射也避免了对决斗双方产生不公平的因素。擂台边,身为教堂骑士精英的玛多克,正聆听神父的教诲。另一边盖亚带着能将整个脸部遮住的刽子手面具,按照决斗签下的契约,替代决斗者至少明面上不会被公开任何个人信息的。
教堂的钟声响起,盖亚按照传统把铠甲武器都卸了下来,走进了决斗场地,自己的对手则已经等待多时。神父站着场地中央,将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剑给予两人,并要他们相互检查朝四天使宣誓。盖亚按照流程装模作样检查了下,其实自己并不担心武器会出什么岔子,真有问题也不会在这种简单的东西上动手脚。
“辉日神在上,我宣誓,您的仆人已承认这场决斗的公平公正,我必将完全服从决斗的结果。”
“四天使在上,我宣誓,我已承认这场决斗的公平公正,我必将完全服从决斗的结果。”
“那么,愿辉日神眷顾你们。”说完,神父发动奇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也不是第一次和教堂骑士打了,难缠是真的难缠,不过和圣形比差多了。”盖亚摸了摸手里的长剑,实在太轻了,“虽然圣形那些人偶不会奇迹也不会变通就是了,但是依旧差很多。”
“轻视教堂骑士的你马上就会在我剑下后悔自己的愚蠢。”玛多克的眼神越发锐利,语气中和那天一样充满了自信和高傲,直直朝盖亚举起长剑,“不要把神明的代行者和那些工具相提并论。”
“还真像个精灵。”
以两人之间连线的中点为轴心,盖亚与玛多克相互绕着圈子,同时步步紧逼,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寻找不到破绽的盖亚一个箭步上前朝玛多克直刺过去,看似缺乏技巧,但在玛多克轻易闪过侧身反击时,盖亚也躲了过去,但很可惜的是盖亚依旧没有抓住玛多克的空子,而玛多克则借机暴风骤雨般发动了猛烈的攻势。盖亚慌乱中步步后退,一味招架,实际打起来盖亚才明白对手并非虚张声势,技巧和速度都在自己之上,没有重型武器的自己落于下风是意料之中的。
又是一计飞快的侧斩,盖亚这次没有躲闪,用左臂硬是挡向玛多克的斩击,右手的剑大幅度朝玛多克劈过去。玛多克灵巧地躲过了劈砍,因为临时换了身体的重心刚刚自己的斩击也没什么力道,只在盖亚手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特殊体质的盖亚并不在乎,一脚朝玛多克踹去,刚刚躲开攻击的玛多克防御不及被踢出去好几米,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玛多克被踢得左手发麻,盖亚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冲上去一连串简单直接的劈砍,但是玛多克都一一闪过,盖亚很不耐烦,因为对方不仅没有破绽而且完全不愿意和自己拼刀,这么拖下去自己反而好像被玩弄了一样。
正这么想着,玛多克突然没有躲闪而是一改风格用剑轻轻拨开盖亚劈来的攻击,接着电光火石间一计上撩朝盖亚劈过来,盖亚来不及反应全力躲闪之下胸膛依旧被狠狠划开了一个口子。盖亚咬牙一把抓住玛多克的左手将他朝自己上方举起,右手长剑直直朝玛多克一剑劈去,但没想到玛多克突然身上泛起耀眼的圣光,震开了抓住玛多克的自己的左手,被染上光芒的长剑也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和盖亚劈来的长剑撞在一起,不仅抵消了盖亚的攻击还又在盖亚胸膛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鲜血浸湿了风衣下的布甲,盖亚倒也没在意这些,但是自己很清楚这么拖下去很不利。自己的对手很有耐心,就好像自己对付那些怪物一样,毫无疑问眼前的玛多克是对付人类的达人。
观战席上,坐在圣职者中央的大神父点了点头,算是对辉日教国都城来的教堂骑士给予了肯定,一边的神父也一个个附和称赞其年轻有为不愧是辉日学院出身。
“不过是能同时使出和,这不能算是什么。”大神父旁边坐着的修女长并不是很满意。”
“时代不同了啊修女长,如今信仰之力早不比当年的繁盛时期。”一个神父笑道。
“战事连连未见平息,黑血诅咒至今仍在肆虐,人民对神明的敬畏之心日渐薄弱,信仰之力有减无增,失去号召力的教国只能任由灾难蔓延,如此恶性循环是要到教国倾覆教皇才肯对体制下手!”修女长狠狠敲了一下藤杖。
“扯远了,加斯。”大神父终于开口,“那些不满在会议上还不够你发泄吗。再说了,我并不是对辉日城来的那位骑士所引发的奇迹感到满意,我只是肯定他的战术,他从对决开始,只引发了两次奇迹,但是每次都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不少教堂骑士不似征战四方的圣教军那样有经验,都是肆意使用奇迹,最终体力耗尽反而是把自己逼入绝境。他有好好思考过如何战斗,辉日学院出身的教堂骑士非常多,但恐怕能敌过他的不会有多少。至于奇迹的发挥,信仰之力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体现,我很期待能在这场决斗中看到他引导出他独有的强大奇迹。”
盖亚和玛多克的鏖战还在继续,盖亚始终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摆明了要和他拖下去,想要利用自己特殊的体质来耗死对手,而玛多克并不清楚盖亚的想法也不知道盖亚是黑雨的变异者,对于自己体力非常自信的玛多克也没有选择强攻而是采取了同样的战术,想要依靠盖亚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拖死盖亚。但渐渐地玛多克也发觉了不对,自己并没有如预想中取得优势,反而是盖亚的剑越来越快,很快玛多克就反应过来,不是对方越来越强而是自己的剑变慢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知道自己用错战术的玛多克立刻改变了风格,拼命朝盖亚进攻过去,还时不时用剑刃挑起光刃骚扰对手,盖亚不紧不慢防御着,但是突然感到不对,原来自己不经意间已经被逼到了场地的角落,后面就是光壁。
盖亚脚下张开璀璨的光阵,冲天的信仰之力聚集着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而盖亚前方还有全力进攻着的玛多克,已经无路可退了。盖亚皱着眉挡下玛多克的一计顺劈,几乎是同时脚下炙热的光芒将盖亚淹没,整整数秒光芒都在肆虐着,同时也耗干了玛多克的体力。紫罗兰惊叫着连手里的阳伞都落在了地上,威尔逊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为刚刚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进攻而喝彩,就连观战席上刚刚不是很满意的修女长都点了点头,但这次大神父却没什么表示。
炫目的光焰之后,神明的裁决结束了,盖亚靠在角落里,强忍着五脏六腑被光焰烧灼的剧痛站了起来。玛多克难以置信般看着眼前的光景,但很快就振作精神拼尽全力一剑砍过去,然而耗尽体力的他已经无法战胜盖亚,盖亚轻轻用手将砍来的剑拨开,一拳砸在了玛多克的脸上,此时胜负已分的钟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决斗结束,胜者是威尔逊!”光壁消去,神父带着修女们上台给玛多克治疗了伤口,观众们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逆转中缓过神来,实际上圣职者们也很困惑,很多人提出是否是信仰之力真的已经弱到这种程度,但也有小部分人想到更靠谱的可能并告诉了大神父,大神父只是摇头,显然大神父不相信盖亚是个虚人,自己半辈子都在和虚人打交道从来没见过虚人的血是红的。黑鸦三世似笑非笑和自己的随从们离开了观战席乘着马车离开了。
盖亚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挺过刚刚那一下的,也许真的与艾丽萨的契约有关。判决之时来临,玛多克高昂着头跪倒在四神神像前,接受了裁决,神官将剑交给了威尔逊,接下来玛多克的生死都不过是取决于他的父亲了。
紫罗兰拼命捏着威尔逊的手,不断提醒着他眼前的人是他的儿子,也做好了一旦威尔逊真要动手那么自己就要舍命拦下的觉悟。盖亚浑身火辣辣地发痛,也不想管他们的家事,钱已经拿了自己也该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威尔逊一个人身上,威尔逊的手在颤抖着。
“畜生!我今天就要杀了你!”威尔逊咬牙切齿走近自己的儿子。
“先杀了女儿,再杀了儿子,这下你开心了。”玛多克冷漠地仰头望向自己的父亲。
威尔逊的手在不断的发抖,他搞不懂为什么过去七年自己还如此愤怒,是自己难以淡忘吗,还是自己在心里无意识地把女儿死的罪责推卸到了儿子的身上?那为什么自己又下不去手,连让儿子自裁的勇气也没有……
“动手啊,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要制裁你,既然失败了那我活下去也没有价值了。”玛多克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
辉日神的圣歌响起,宛如天籁般从教堂顶楼传出,歌颂着辉日神的宽容和慈爱。每天这个时候,唱诗班都会在钟楼唱响圣歌,为整个城市乞求恩泽与祝福。威尔逊还记得,玛多克出生时,也是在这个时候,圣歌从医院的窗外传遍了整个病房,对于异族的厌恶与对孩子的父爱矛盾地交织在一起,那种滋味至今自己无法忘记。威尔逊坚如铁石的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剑,仰天长叹一声,突然,威尔逊看到了什么,在自己的正对面,玛多克背后数十米远的高楼上,一个手持大弓的人正瞄准着这里。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故事最终将以父子和解为结局结束时,一只大箭撕裂了空气,伴着生命的圣歌朝玛多克射去。威尔逊扭动着肥大的身躯,推开了自己的孩子,那只近一米长的大箭从威尔逊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脏。
威尔逊死在了自己孩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