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鮟鱇骑士 第十八章
作者:水晶残响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外来神吗?你是谁?”在这个奇妙的空间里玛多克没有被吓倒,而是拔出长剑挡在不知所措的阿利缇亚身前,誓要为信仰而战。

  “我是谁?你们稚嫩的理智还无法承受我真实姓名中哪怕一个字节的重量。但将那些其他生物称呼我的代号告诉你们,又有什么意义呢?世界观察者?时空管理代行之人?对你们而言毫无意义。但我能告诉你们,我并非神明,信仰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那个空灵的声音传遍了空间的每个角落,“你们在我的仆从面前呼唤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某个代号,才被传送到了这里。打扰了我小憩的你们,难道不该做出说明吗?”

  “是我呼唤了您的名字,我以为是某种仪式没想到居然……”艾丽萨狂喜着,那种喜悦还是盖亚第一次见到,“我从未见过如此超出认知的……存在,我们是在……您的体内吗?”

  “以你们的认知来讲,你们是在我的梦境中。上次有生命来到这里时还是在某个遥远的过去,那时深渊的海泽还不存在。”那个声音对于盖亚一行人似乎并不感兴趣,“如果只是无意中闯入了我的小憩,那么你们就此离去吧。”

  “请等一下!”艾丽萨匆忙喊道,“能念出您名字的人,您将分享您无穷的智慧和力量,书上写的很清楚,所以我才被送到了这里啊。’”

  “相对于你的同类而言,你已经很不错了。但你念出的只是我的代号而已,你并不是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预言之书中所记载的人。”

  “你知道预言之书!”玛多克惊讶万分。

  “很可惜和你想象中的那本赝品不同,真正的预言之书在任何愚者手中都是如同废纸一般,而智者又无论如何无法触碰到它。”那个声音说道,“我的仆从也等得过于焦急了,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我会将你们送回原本的世界,你们也将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被怨魂们围杀吗?”盖亚说。

  “我的族人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拯救他们,哪怕只是您智慧的冰山一角……”艾丽萨慌忙说道。

  “你只是为了自己。”那个声音说道。

  “不。”艾丽萨显得异常慌张。

  “最完美的谎言连自己都会被欺骗,你应当审视你自己的内心,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挣脱使命的枷锁。”

  “……”

  “不管过去多少岁月,愚蠢和矛盾永远是你们的特点。”那个声音异常平静,但在盖亚听起来似在嘲讽一般,“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得到智慧和力量,那么我就将这个机会公平地赠与你们。想要接受我试炼的人,有哪些?”

  那个声音在圆球形的空间里回荡,阿利缇亚犹豫着退后了几步,玛多克和盖亚交换了下眼神,明显在动摇着,只有艾丽萨站了出来寻求试练。

  “有人饥渴着,有人则犹豫不决,但你们心底都深埋着贪婪。”那个声音仿佛读懂了四个人的想法,“那么就从你开始吧,精致的人偶。”

  艾丽萨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被话语戳中了痛处。

  “被欺骗者徒劳地欺骗他人,被抛弃者绝望地抛弃一切,你还苟且在这世上,是为了乞求宽恕还是想要证明你虚妄的价值?我将赐予你‘荆棘’,你将拥有梦魇般的实力,而你的主人也将更加饥渴,一旦你出现了哪怕半点失误,你所要付出的东西将远远超出你能失去的一切,直到你放下你的执念,直面你的使命,‘荆棘’本身将会代替我对你的一切再次做出审判。”

  艾丽萨惨叫着抱住了自己的左手,无数纤细的荆棘从鳞片内侧长出,密密麻麻缠满了整只左手,一瞬间艾丽萨感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离深渊如此的接近,无穷无尽的智慧似乎就在自己眼前。

  “怎么了?”盖亚看到艾丽萨身体的变化吃了一惊。

  “……”艾丽萨欲言又止,颤抖地望着那些荆棘,她自己明白,这些渴求鲜血的枝条就是深渊饥渴的意志,它们已经不再满足于自己身上的血液了。

  “接下来是你,承载万千命运之人。”

  玛多克还在诧异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才发现那个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生活在背叛和谎言之中,却又无可奈何,宁愿去选择相信自己的信仰。总有一天,你将被逼扛起王冠的重量,为了所有人向至亲宣战,届时你将失去一切,而你也将不再是你。”那个声音说道,“我赠予你‘王座’,它象征着无比的精准与强运,当你背弃众人心愿之时,‘王座’将离你而去。”

  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了玛多克的身体,在玛多克的眼里,整个世界都在变慢,原本腰间趁手的长剑也变得轻薄如纸,仿佛闭上眼睛也能感知到对手的弱点所在。突然,一幕怪异的光景出现在玛多克的脑海中,那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由尸体堆积而成的城墙上的光景。回来神来,从未有过的大汗浸湿了全身。

  “还有你,深渊的痴愚鮟鱇。”

  “什么鮟鱇不鮟鱇,你在说些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要么就说明白要么就不要说。”盖亚很反感这种糊里糊涂的说法。

  “你这一生所渴望的,是自由,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

  “自由,你明白自由的真正含义吗?你可曾想过,你所追逐的自由,已经变成了束缚你的枷锁?”那个声音平静而自然,“如同发了疯的鮟鱇一般,在漆黑中将本该作为陷阱的那点光明当做了猎物,自己将自己困死在了无止境的追逐中。”

  “胡说八道!”

  “我将‘牢笼’赠予你,”那个声音又说道,“你越是挣扎,越是被‘牢笼’死死困住,越是被死死困住,你越是挣扎。你将比以往更加渴求力量,但力量越强,你越是无法得到解脱,越是无法得到解脱,你的力量就会越强,而你的力量救不了任何人。直到有一天,你真正明白你所追逐的东西已经被你握在手里时,牢笼将会打开,你将获得新生,也将取得我在‘牢笼’外留给你的真正的力量,见证这个世界的新生。否则,你总有一天会被‘牢笼’勒死在前往深渊的路上。”

  无数超出常识的物质在盖亚眼前汇聚融合,很快一把近两米长,通体漆黑的巨弩出现在盖亚面前,赤红色的半透明结晶覆盖了巨弩弩身的每个角落,拇指粗的弓弦坚韧地不似任何一种纤维。但与其说这是一把弩,倒不如说这是一把船锚般的重型大锤,在弩身的两侧,那骇人的刃口和锋锐的尖刺,足以轻松穿透厚重的装甲。

  盖亚拿起巨弩,那是火焰般的温度,漆黑古老的纹路从拿起武器的那只手的手腕开始,朝全身开始蔓延,编织成蛛网模样的牢笼。盖亚的本能在抗拒着这把会带来不幸的武器,但身体却死死抓住了它。力量在诱惑着盖亚,而盖亚无法抗拒。

  “我会用我的方式走下去,你的话迷惑不了我。”盖亚高昂着头颅,“命运是依靠自己去开拓的!”

  “命运?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最后是你,少有的预言之书所提及之人。”那个声音指向了阿利缇亚。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试练!”阿利缇亚大惊失色,一味的退后,“我什么都不会……放过我吧……”

  “何等的自卑,何等的弱小。但是你的内心依旧在乞求着为亲人复仇的力量,虽然细微,但我听到了。你妄自菲薄,一味怨恨没有任何天分的自己,却从未尝试去努力,你有思考过自己的过去吗。唯一值得你安心的是,你在人生中无论做出怎样的决断,你所迎接的命运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拔出铭刻毁灭与新生的诸神黄昏,届时希望与绝望的歌剧将正式上演。可悲的舞台,可笑的剧本,我将‘小丑’赠予你,你的成长将历经磨难,你的努力将化为泡影,直到你向你的命运证明自己的勇气。”

  一个小小的手环套在了阿利缇亚的手上,紧接着四个人感到一阵眩晕,再回过神来时,他们正躺在一处古老的祭坛残骸中。

  火辣辣的阳光晒在盖亚身上,盖亚好久才适应了刺眼的光亮,朝四周望去,这座只剩瓦砾的祭坛是建立在一座险峻的高山顶部,脚下是杂草及腰的山坡,山丘四周是茂密的针叶林,往西北边望去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市的影子,四五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在城市中央耸立着。阿利缇亚是第二个醒来的,之前的奇遇清晰得好像刚刚发生那样。摇了摇还在昏迷中的艾丽萨和玛多克,没得到回应的他走出废墟,盖亚点了支烟正坐在断柱上,和一只大猿眺望着远方。

  “你醒了。”盖亚和他打了个招呼,“不要乱跑,我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

  “那是什么?”阿利缇亚难以置信地指向盖亚身边的大猿,那只大猿一脸严肃地盯着远处,像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它就坐在这里了。”盖亚深深吸了口烟,一脸戏谑,“大概是经历了刚刚那种超现实的事情,我也变得不正常了吧,居然和一只猴子坐在一起思考人生。”

  “刚刚的都是真的吗?”

  “我没法回答。”盖亚犹豫了一会,拿起巨弩朝地上一砸,“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那蛛网一样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盖亚的后颈,牢牢禁锢着他的身体。

  “我今后该怎么做……”阿利缇亚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环沉默了许久,终于问道。

  “这不该由我告诉你。而是应该你自己回答。”盖亚转过头,不管巨弩空荡荡的箭槽一把拉开了弓弦,一只由火焰幻化而成的大箭出现在了箭槽中,“孩子,别人给不了你人生。只能由你自己去开拓,由你自己去承担全部的责任和后果。”

  “……我不知道。”阿利缇亚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盖亚没理他,将巨弩瞄准太阳按动机关,巨箭化为燃烧着的凤凰朝天空飞去,又在半空炸裂开来,无数火焰如同雨点般从天空中落下,又在半空中燃烧殆尽。

  “我父亲死了吗?”

  “他绝不会苟活,否则那天带你离开的不是我们。”

  阿利缇亚再度哽咽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父亲死了,自己应当去讨回公道,但是自己又该去向谁复仇呢?自己又凭什么去复仇呢?温暖的熏风拂过阿利缇亚稚嫩的脸庞,说不出的哀伤。

  “你父亲死于战争。是纯粹的战争杀了你父亲,你的仇人是战争,不是任何人。”盖亚放下巨弩说道,“这也算是你父亲给那些千千万万个他害死的人的一个交代。”

  “……”阿利缇亚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叹了口气,盖亚跑进废墟里,旋即传来玛多克激烈的反抗声,紧接着盖亚跑了出来,把玛多克的剑丢给了阿利缇亚。

  “如果不知道做什么,那就先挑一件事做下去吧。”盖亚扛起巨弩,“我不是很会剑术,但是武器的使用原理都是一样的。来,把剑举起来。”

  艾丽萨昏迷了很久,等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极度的孤独感折磨着她,就像过去的那些年一样,她爬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了盖亚的声音,立刻跑了过去,当看到盖亚正和玛多克争吵时,才安下心来。这种安心感是什么,艾丽萨并不明白,这就是盖亚一直在和自己提到的感觉吗?

  “你根本不会用剑!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玛多克看起来很生气,“你知道拿剑的方式有几种吗?你知道南方和北方击剑的差异吗?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乱教!启蒙是最重要的,启蒙错了以后想改都改不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把别人砍死不就行了吗?”盖亚对于玛多克那一套也不服气,“再说了我也只是教他些基础,不管用什么武器基础都是一样的。”

  “你所谓的基础都没有一星半点是对的,阿利缇亚不要再练了,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剑术!”

  “不要听他的!继续!”

  站在大猿旁边的阿利缇亚没管他们的争吵,只是举着对他来说颇为沉重的长剑一遍遍地在砍着那些及腰的杂草。艾丽莎来到山崖边,看向自己布满荆棘的左手,这就是自己渴望的深渊海泽的青睐吗?另一边,吵不过玛多克的盖亚只好让他去矫正阿利缇亚的挥剑姿势,自己来到了艾丽萨身边。

  “别死气沉沉的,看到那座城市了吗?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只要找到渠道就能直飞北方的钢铁共和国。”盖亚指向远处的城市,山崖下的森林在大风中摇晃着。

  “我戴着面具,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透我的心思。”

  “谁知道。”

  “到了钢铁共和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艾丽萨问。

  “去宝石王国看望克雷顿的家人,再去黄铜合众国……嗯,那里还是算了,总之四处游历一下,自由自在地总比和你一起整天被人通缉要好。”

  “和我在一起你很讨厌吗。”

  “也不能这么说。”盖亚坐到山崖边望向远处,那是未知的彼方。

  艾丽萨想到了在那个超出常识的空间里,那个声音对自己说的话,于是向深渊的海泽献上血液,操纵着盐在面前汇聚成巨大的盐枪,看自己的盐术是否有了变化。就在这时,艾丽萨左手的荆棘躁动般疯长,刹那间箭矢一样贯穿了盖亚的身体。

  “……!”肺部被穿透的盖亚无法说话,自己的鲜血正被以极快的速度抽走,艾丽萨惊呆了立刻停止了盐术,但是荆棘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疯狂地吮吸着盖亚的血液。盖亚拿起巨弩,用侧面的刃口拼命砸着这些荆棘,但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干瘪苍白下去。

  就在最后关头,玛多克拿着火把冲了过来,这些荆棘畏惧着火焰,在炙烤中畏缩了,纷纷回到了艾丽萨左手。艾丽萨紧握着自己的左手,似乎难以置信般的神色突然被深深的恐惧所充斥,望着几乎没命的盖亚仓皇着退了几步。玛多克正在使用奇迹全力为盖亚恢复体力,艾丽萨想要帮忙,但等来的是玛多克冰冷而愤怒的目光。

  “滚开,怪物。”

  艾丽萨低下头,又望向不远处的阿利缇亚,那个孩子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恶魔。艾丽萨明白了什么,也似乎决定了什么,悄悄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