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盏实在是引人注目,所以我特意给他变了个极丑极丑的脸,丑到路人们望而生畏的程度。
我瞧着那一群群人退避三尺的样子,实在是心情愉悦。阿盏浑然不知,他见我窃窃欢喜,也好心情地回我一笑。
阿盏笑了,然后我很捧场地吐了。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因为我不肯直视,阿盏便再也不肯让我鼓捣他的那张脸。所以,我们不得不挑着僻静的地道走。
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常常修行的妖怪越多。昨被阿盏的执拗给气得一时糊涂,竟撒手就走,忘了这样的地界多有妖兽出没的事情。
如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夜,怒气已消,却空余我满怀懊恼。祸从口出,我竟然说出这么凉薄的话来。
我这正边走边苦思着如何将阿盏给寻回来,寻回来又如何不失老脸地表达出我的愧意,却突然一阵阵嚎叫。
“啊啊”
这老远的魔音入耳,生生将我给唤得个清明,再也没法凝神想事了。我捂着耳朵,恼得将眼前的芦苇一脚踩歪,奔到正道上,去寻这魔音的来源。
一个老头子像孩童一样坐在半道上扑腾着手脚。我瞧着他那面上挂着的豆大水珠,莫非这是在哭?
这哭法还真是泼辣!
那老头灰头土脸,穿了一身拼缝的百家衣,花里花哨。妖怪们大多喜欢另类的打扮,大概是因为常被仙凡两界轻贱了地位,所以心思叛逆吧。
我实在被他的嚎哭声搅得心烦,便棍子一挥,喝道:“你个老妖怪,竟敢光天化日里拦路吓人。”
那老头本耷拉着的两根触角被我一喝,立马给挺直了。
“胡说什么,你才是妖怪。我乃此地河伯,是天庭任命的仙官,仙官。女娃子年纪轻轻地,眼神真不好使。”
说罢,他起身扑扑衣裳,摆出一副傲气样子,睨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鼻尖一抹灰土,忍住笑意。
“一方河伯?那,你怎么,这么,寒碜”
仙家待遇很好。我见过最落魄的土地也没这么,衣衫褴褛。关键是,他还一身脏兮兮的。仙家人素来讲究体面,他怎么将自己捯饬成这样?
也不知戳到他什么心事,那个河伯一听就又悲惨地嚎起来。
我将棍子往地上一甩,激得尘沙飞扬。他才将眼泪给憋了回去,抽抽噎噎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我。
故事大概是这样,有个自称为仙的人来此落脚,据说还在九重天上任过不小的官职。此河伯就尽地主之谊,好吃好喝地招待。谁知那仙官喜欢上了这个清静地,流连忘返,接连住下了一月有余。
每日山珍海味的供着,河伯真心伤不起。
本来这穷乡僻壤的,就连些品种好的鱼虾都没有,更别提有钱孝敬的信徒了,所以河伯的日子过得也是苦不堪言。这下又为了招待仙君更是散尽了毕生的积蓄。
今日他穷得将自己身上那件体面的绸衣典当了。偏偏又祸不单行,他典当的银钱被路过的妖怪给洗劫了。
“破财事小啊”
河伯那一声哀叹,叹得跟哭丧一样,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
“谁知那仙君日子过腻了,就得寸进尺地要我给找个姑娘作媳妇,说是效仿一下河伯娶亲这样的趣事。”
说完,没忍住,他果真甩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同情地看着他涕泗横流。效仿河伯娶亲,这家伙还真是好情调。
他若真掳去个姑娘怕是要遭天条重罚。毕竟他一个低等的仙,可没人维护。可不掳个姑娘又无法在这仙君面前交差。官高一级压死人。
“小仙我也是敢怒不敢言,可怎敢得罪这尊从九天之上来的大佛呢。凡人何其无辜,小仙我情愿一死也不愿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那河伯说得倒是大义凛然,我敬佩地拍拍他的肩,道:
“嗯嗯,仙友果然有仙家风范,你若因公负伤,负伤而死,我定会上报天庭,赏你一座金棺,一堆纸钱,然后令你投个好胎的。”
那河伯面色一嗔。
“呵呵,仙友,你不要开这等玩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唉,算了,就当我命苦吧!人生自古谁无死,仙友,就此别过吧。”
河伯向我垂手,一副真要告辞的架式。
“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刚才我只是逗逗他而已,真是不经逗。
“放心吧,这事我管定了,管他什么身份,我非要把他揍得不能再出门骗人。这种败类实在给我天庭抹黑。”
见死不救,实在有愧师傅的教导,而且,自从阿盏陪着,我这心好像善良了许多。对哦,我家的小妖还下落不明呢。
“可是仙子,万一你品阶不如那位仙君,得罪了他的话。”
那河伯头上那两条触角又耷拉下来,撇着嘴。他担心的应该是这么?
“我看上去地位很低么?”
“不不,不是仙子的问题,从行头和谈吐上看,那个仙君大概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我眉一皱,他又补充道:“我怕仙子被我牵连,吃了亏。”
解释也没用。撇开后半句,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的行头和谈吐不像个有身份的人物。
“放心,你不用担心我。我去帮你制伏那个家伙,事成之后,你帮我寻个人吧。”
我细细回想了一下阿盏的容貌发饰,要怎么形容呢?我犯难地挠着头,算了!
“就是个贼漂亮,贼漂亮的男人,穿着红衣服,明白么。”
“呃,明白”
“不走?”
我这跨了几步,回头一看,那河伯仍留在原地,低头思量着什么。
他见我回头,竖起拇指。
“呵呵,邪不胜正,我对仙子有信心,很有信心!”
河伯话锋一转,吞吐地说:“可是,小仙,能不能拜托仙子,不要对那仙君提及我?说是我引你来的?”
“你,不与我一同去整治他么?”
河伯后退一步,谄笑着。
“仙子看上去威武得很,我这个老头只会给你添麻烦。并非是我不愿相助,我怕万一仙友有了好歹,连搬救兵的人都没有,那仙子不就白白牺牲了。而且,此处多有妖兽出没,我真怕仙子的好友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得好。”
说罢,他又退了一步。
“唉,仙子,我真不是贪生怕死,不是我不敢冒险,而是我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三百年了,吃不饱穿不暖,上有老下有小”
“停”
我推出手打断他的话。如果是个美人泫然欲泣,我还能接受。
“我只身前去,绝不拖累你,绝不拖累你,行吧。你给我寻人去。”我不耐烦地说。
“仙子”
“你怎么这么啰嗦,滚!”
我抖落掉这一身鸡皮疙瘩,头也不回地走了。
果然是老奸巨猾!果然人心险恶!
我估摸着河伯一开始打的如意算盘,根本就是将这位仙官伺候好了,他一高兴随手给个灵丹妙药的,也胜修行百年年。或者有朝一日回到天庭,提拔一下自己。不说能青云直上吧,调到个富庶之地也是很好。
只是他没料到,这位爷忒难伺候,是个光吃不做的主。请佛容易送佛难,如今他遇到了我,便想借我之手将他小惩一番,逼离此地。
好气啊,明知被人利用了,我还要好心相助。果然人不能有良心,良心这东西忒拖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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