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说,有个背着琴囊的仙人扛了棵花团锦簇的树来拜访我,还说满树繁花代表了他的心意。
我真蠢,那日里竟被琴高三言两语把自家府邸给套了出来。我让雪莲把他轰了出去。
雪莲边走还边遗憾地嘟囔道:“都老大不小的姑娘了,难得来个没眼光的男人,可惜,可惜。”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我哪里老了?
片刻后雪莲又报,说那男人又扛了棵白海棠来拜访我。
雪莲劝我将他迎上山。若是将他迎上山,不就方便他对我死缠烂打了么。男人聒噪起来,不比女子逊色。我自然又命雪莲将他拒之门外。
在雪莲第五次过来通报,说琴高改扛了石榴花树。我便被扰得再也无法静心抄经了。
君泽前几天说奉师父之命,让我抄上三百经卷,下次去天庭述职的时候带上。因为我没有帮他完成巡查的任务,又粗暴地抢走了那把星变,所以他在师傅面前乱嚼了舌根。
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见不见,不许他再来送花,他家是个花园子么,怎么这么多样?”
雪莲吞吐道:“他砍得应该,大概,也许,是咱山下的花树。”
“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
我将手中不小心折断的笔一扔,立马跑了出去。
雪莲边追边喊:“他可是拿了不少珍宝换得,一物换一物,很值得。你不要将人怠慢了。”
还值得?一群见宝眼开的家伙,我难道苛刻了他们?这山下的花我悉心相待了百年,竟说砍便砍了。
我到的时候,琴高正被一群小兽们围着,聊得热火朝天。这只翠鸟喜得鸣了两声,那头豹虎乐得吼了三下。
眼尖的鹞鹰先是瞧见了我,一声鸣叫惊将他们惊动。只见众兽挂着笑,齐刷刷地揖道:“恭贺姑姑”
这心也随着脚下的土地颤了颤。我侧着身低声问:“为何众兽齐聚,而且这喜从何来。”
雪莲说:“这位仙君砍树送花,博你一笑的壮举早已传遍了整个山头。难得青要山上来了个拜访你的男仙君,大家很为你欢喜,所以都来恭贺。”
“我不是都闭门不见了么,他们怎么还能想得如此风花雪月?”
“那仙君说你脸皮薄,总爱将他折腾一番。而且,大家都觉得你也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么个好儿郎。”
我凭什么没有理由拒绝?阿盏在我身边伴着,就算我养成了对所有人眼高于顶的性子也极有可能。她们就这么担心我会孤独终老?我哪点让他们足矣这样忧心。
我板着脸训道:“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所以恭贺就免了。且都速速离去,不然,我自己都不知晓下一刻会做什么山崩地裂的大事。”
我将那十指捏得吱吱作响。
语音刚落,那些飞得,跑得,遁地得,都散得极为麻利。
“我刚才还在心里打赌,说你该是最喜欢这火似骄阳的石榴花了,果然你就出来了。”
琴高将那石榴树往地上一立,重重地砸在我心底。
我心疼地指着这石榴树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砍树?随便折几枝花,略表心意不就得了。”
“我自不能只是略表心意,那几株小花小草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我送你一树繁花,你可感动?”
说罢,他又掰下一枝桠子花,自以为风流地嗅了嗅。
感动?他砍了我的树问我是否感动?若感伤动气也能简称为感动,我倒是很感动,我甚至感动地将话都说不稳当。
“雪莲,你一定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位仙君,我去将这些树给抬回去,顺道整顿一下家风。”
他们这些见财眼开的家伙,竟然不拦着琴高砍树。
琴高嬉皮笑脸道:“你不用这么盛情款待,我只当在自己洞府一样,将就便可。这样友善的风气我很喜欢,并不觉得拘束,你也不必整顿什么。”
我已经感受到他毫不拘束的自在了,我也毫不在意他是否拘束。至于这盛情款待,我只怕他有什么好歹,我没处发火,没人算账而已。
待琴高吃饱喝足,我交给他一把铁锨,一把锄头。
“青要山众生平等,不养闲人,你要想在此久居,必须要遵守这里日出而作,日落仍作的规矩。不多,这几日先种了上五百株玳玳花吧。”
自从那日里我与阿盏赏了把韶好春光,一高兴就拿了几株灵草灵药犒赏了那群种花的小狐狸。青要山就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种花潮,所以这青要山及其附近是四季飘香。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便命阿盏和雪莲,每年去评出个最佳和最勤的出来赐上个灵草仙果。所以,我这里栽花种树的风气很是浓厚。
我也偶尔下山打理打理。琴高砍得那颗石榴树,正好是我种得那颗,那颗白海棠是阿盏种得。我该不该夸他一句眼力好呢?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委实与琴高是无缘的东西。
不出三日,雪莲遍怒气冲冲地要我将琴高赶走。因为他将雪莲的那些药草当成杂草给拔了。关键是,琴高竟将泥巴往阿盏身上扔。雪莲将后者说的很是愤慨,要我一定要与阿盏做主出气。
唉,这琴高怎么这么喜欢惹是生非。
我命雪莲将他们二人给唤了进来。
琴高刚跨门槛就振振有词地说道:“是他先寻衅我的,小凌儿,你别被这小子一副无害的皮囊给骗了。”
只是没等琴高说完,雪莲已经忍不住再打抱不平地说上两句。
“明明是你先寻衅盏公子,盏公子大度地不与你计较。你还倒打一耙。模样倒是端正,这心眼真是坏透了,白担了仙君的名分。仙君了不起啊!”
“唉,你这丫头”
“闭嘴”
我瞅着阿盏,道:“你说”
他将手一摊,将满身泥渍敞给我看,慢悠悠地说:“清者自清”
接着又瞥了一眼琴高,道:“浊者自浊”
“唉,你这小人”
“闭嘴”
怎么说都是狡辩。我捏了诀将阿盏身上清理干净。
“咱不计较哈”
“嗯,都听你的”
阿盏答得很是乖巧。唉,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我愣了一眼琴高,又道:“不许张嘴”
转头继续问阿盏:“你不是去城崖地收租子去了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心中总是隐隐不安,右眼一直跳,便急忙赶回来了。”
“鬼才信他”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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