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崖地是个群妖集聚的小村子,也是我特意辟出的一块地,留给他们过家家用。妖怪嘛,不比仙人清静无为,总是贪恋凡尘之事。
临近的村子隔上十天半月就会发生一起“妖怪来了”的故事。作为山神,我实在有逃脱不了的责任。人妖殊途,所以我就将城崖地辟出来,让他们好好过把凡人瘾。
反正平日里都是雪莲与阿盏在打理。
琴高在琴筝之事上,实在挑剔。斫琴的那个妖怪是个老树精,琴高将他训斥地狗血淋头,说他这点不够认真,那点不够谨慎,白白糟蹋了好木材。
琴高的话有些过分,还不许老人家上了年纪眼神不好么?我觉得有必要教导教导他什么叫做尊老爱幼,就冲着他一顿臭骂。
谁知那老树精热泪盈眶地握着琴高说“有幸得见高人,真是老身的福气。”
然后丢给我一个,看在你年轻不懂事,无知可以原谅的眼神。
本来我打算的是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可琴高与那几把琴较上了劲,决定要将那几把瑕疵颇多的七弦琴修整一下。这下可乐坏了那个老树精!
最终都没有挑到一把好琴。琴高倒是打着我的旗号,将城崖地的酒食一一尝了个遍,还顺手牵走了许多精巧可爱的小玩意。肯定又是拿去讨姑娘开心。
琴高说,寻常的琴对我而言都不够结实,便将随身背着的那把赠与我。
我这人不大爱收礼,因为礼尚就要往来。如果不往来,那就表示欠了人情,欠人情更是我不喜欢的。
琴高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收下。他说:你偏不爱收,我就偏爱给你。
想想这人也是脑子有病,病得可怜,我只好将就收下。
回去之后,阿盏与梅芷的佳话还在盛传。我不气啊,真不气!
我对琴高说:“我们去报春坡那里抚琴吧,那里视野开阔,风光甚好。”
雪莲说过,报春坡上时常有几只金丝猴来杂耍,他们是青要山有名的大嘴巴。因为我没料到还有比她更甚的,所以将此话记得特别深刻。
那几只猴子的传的原话是这样的:青女姑姑终于寻到如意郎君了!谁说丑仙没有春天的!他们二人正在报春坡那你侬我侬地抚琴呢!那位仙君的性子真是极好,姑姑弹的入耳魔音,他非但不嫌弃,还对姑姑教导的很是耐心。
姑姑隔会就泼辣地吼上一番,那仙君也是笑颜以对。啧啧,姑姑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遇见这样的好男人。
雪莲向我传话时很认真,一字不差地说与我听,神情动作地也模仿着给我看!
琴高在一边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小凌儿,我这样的好男人,你千万别错过了。”
大嘴巴果然是大嘴巴,爱嚼烂舌根。我只是想将二人弹琴的画面给传播下去,气气阿盏。至于那丑仙,入耳魔音,泼辣吼声。下次要逮见他们,我定让他们听够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雪莲惊恐地问:“你不会真的移情别恋了吧,就算是,也不能是这种人。”
“唉,你这丫头,你将话说清楚,我这人怎么了。本仙君倜傥风流,还敌不过一个无名小妖么?仙妖殊途,你不知道?”
俩人又针锋相对地斗了一会。琴高和雪莲不大对眼,三句话中便有一言不合。这种不合,应该是天生的。
琴高说我太纵容手下,才养成雪莲这没大没小的脾气来。其实她只对某些人没大没小,比如我,比如他。至于阿盏、君泽这类人,她不知道有多恭敬。
我身为她的正主都没有获得她的尊敬,这大概也是天生的。
“你俩别闹了。”
我对雪莲说:“哪来的移情别恋,就你会用词。”
哪来的情,又哪来的恋呢!
雪莲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不能任由盏公子这样下去,日久容易生情,万一他真被梅芷勾去魂了怎么办?”
我两手一摊,“勾就勾嘛,我又拦不住。”
我不怕啊,一点都不怕。
“盏公子最听你话了,你若出面阻拦,定能奏效。”
我将头一扬,“不去,他爱干嘛,干嘛。”
“盏公子这么反常,不是你将他惹着了么?”
“明明是他的错好么?”
天哪,这种丫头的确欠管教。
“真的?”
对于雪莲这种质疑,我不屑回答。
这事本来就是他挑起的,于情于理,都不该我去主动示好。好得我也是个有骨气的仙。
雪莲心一横,指着这大好风光,说:“若没了盏公子,这些,这些,你以后都要亲力亲为的,你真的愿意?”
不得不说,这话真戳到我心窝里了。人哪,还是不要轻易养成依赖他人的坏习惯,因为这毛病不好戒,真不好戒。
我内心悲催地沉默了会,对雪莲吩咐道:“你对阿盏说,这青要山上的花好似遭了虫害,你让他处理处理。”
“你让盏公子去捉虫?”
“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
第二天,雪莲说我的计划失败。阿盏凭着交情,请了一群雀鸟去守护着花草。然后又跑去梅芷那学琴去了。
我又吩咐道:“你对阿盏说,过几日便是我来青要山第”
“我任职山神多少年了?”
“谁能记得清呢,四百多年吧”
好,就说过几日便是我任职450年纪念日,我准备送给所有人一件玉器犒劳青要山的仙妖们,你命他着手准备准备。”
“每人一件?”
“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
第三天,雪莲说我的计划又失败。阿盏到城崖地及其附近的村子买了三大车玉珠子,分发下去,然后又跑去梅芷那学琴去了。
阿盏这是与我怄上了,竟将我安排的事情如此敷衍!
雪莲按着我的肩膀说:“不要气,不要气,大概,也许,只是无意呢。”
不气,我真不气!
我继续吩咐道:“你对阿盏说,我很是想念师傅他老人家。他的字迹很得师傅喜欢,所以我想让他抄上,嗯,先一百经卷吧,抄上一百经卷,好让我带去探望师傅。”
我就不信他还有工夫去做其他事。
“抄书一百卷?”
“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
第四天,雪莲又过来了。
琴高按住我的肩膀,说:“你能不能不要三心二意。”
我深吸了口气,安坐着问:“你怎么又来了,我就不信他有法子一天将一百经卷给弄好。”
“说”
“他说为表孝心,你还是亲自抄写的好,而且”
“而且什么,继续说”
“他没那个功夫”
雪莲声音很低,以至于我很是怀疑自己的听觉。
我和蔼地问道:“你把话再重复一遍,我大概是耳朵出问题了,没有听清。”
“盏公子说他没那个功夫帮你抄书。”
“他是不是从哪捡了颗豹子胆,竟对我吩咐的事情如此敷衍。”
“唉,唉,我的胳膊,你,你,你将手松开。”
琴高嚎叫着去掰我的手,我轻轻一松,不屑地撇着他一眼。哼,真是个不成器的男人,这点小痛都怕。
“我真是白养他了,既然不干活,你去让他给我卷铺盖走人。”
果然,男人不能太惯。
“对,对,这样不听话的手下,不要也罢。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坏到骨子里,还忘恩负义。不要的好,不要的好。”
琴高添油加醋地说,说得很尽兴。雪莲终于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将毫无防备的他踹下坡。
雪莲说:“多大点事呢,就值得你动这样的气,不如。”
“你若求情,就和他一块走人。”
“你能不能先将冰给退了,我双脚冻住了”琴高滚了回来,很没眼色地插道。
我扫了一眼地上光洁的冰面,意外,没忍住脾气。我将冰收回,朝他温柔地吼了一声“滚”
雪莲突然高声道:“盏公子如此不顾念几百年的情谊,赶走了好,赶走了好。不就是个小妖么,你堂堂掌管几座山头和成百小妖小精的上仙还稀罕他这样才貌兼备、任劳任怨、天赋异禀,无所不能、做事勤快”
我瞪过她一眼让她才闭嘴,雪莲嬉笑着说:“我这就让他卷铺盖走人,让他赶紧消失,与他断绝了情分。”
“等等”
“怎么”
“你先什么也不用与他说,只管忽视他的存在便好,看在他的苦劳上,我给他一次知错就改的机会。”
“好嘞,忽视他”
雪莲哼唱着跑开了,跑得很欢快。
我才不是怕阿盏真的赌气卷铺盖走人,留给我一个烂摊子。才不是怕他搬到梅芷院里,与她假戏真做呢。
鬼才舍不得他!
我不跟他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计较。
*v本s文*/来自\瓜v\v子小/*说*\网www.gzbpi.com,更sq新更t快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