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木鱼 第20章梦断科尔沁(1)
作者:鬼山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胤祥讪讪地放开她,安慰道:“你放心,你阿玛才晋了职,我敢担保太子近些时日不会有动作的。”

  她并未由此心定,倒是很想问一句,谁能来担保今后的十二年都能相安无事。胤禛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疑问。

  胤祥紧锁着眉头问胤禛:“那么,四哥可有更好的法子?”

  胤禛继续婆挲着光秃秃的手指,一只脚慢慢划拉着地上的虎皮毯子,埋在绒毛里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竞相跳跃,时光漫长得令人窒息。胤祥凝息等他回答,两只手不安地抓着腰上的荷包。直到桌上的烛泪渐渐凝固,他才道:“不如你去求了皇阿玛,把宛茹抬做正室。”

  胤祥的嘴开合了无数次,到最后化作一抹无奈的笑,拍了拍胤禛的肩:“四哥存心损我呢,明知马尔汉在晋职的档口上连太子也要避讳,我哪还敢啊。”

  清亮的眼眸旋即黯然,宛茹紧紧咬着下嘴唇,上下两唇显得红白分明,就好像胤祥同她之间的界限一般清晰无二。她是重臣马尔汉之女,他是身份尴尬的皇子,一切简单明了,明了到令她再无念想。

  胤禛偷眼瞧了瞧两人的神情,颔首道:“我不过是混说的罢了。”

  小哲子取来新烛重新点上,摇曳的烛光照亮一隅,眼前的两人在宛茹眼里渐渐显得模糊起来,到最后只余一段烛光在荡漾。她快速地抹了抹眼角,说道:“既然奴婢交代完了,那便该退下了。”

  她弯着膝盖快速退出去,退到门口时,从里头传来一记闷响。她顿住脚步,见是胤祥握拳砸向案上,一张方桌被生生砸断了一条腿。因用力过猛,关节处泛着一抹青紫色,她心下一痛,张了张口,正待说话,却被胤禛拿眼神挡了回去。

  既然已经界限分明,胤祥是好是歹与她这个做奴婢的自然无关。还没等她完全退出去,小哲子已经取了药箱到他跟前,她看着小哲子替他缠上纱布,便跟着放下了帘子。

  拴在帘子上的木板晃动着,发出磕磕嗒嗒的响声,她正待拿手扶稳木板,无意间听到胤禛说道:“看样子,太子是煞费苦心帮人演了一场英雄救美啊。”胤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好像十一月的蒙古,直直让人冷到心坎里去。

  胤祥疑惑道:“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今天多尔济的出现并非意外,看样子是太子事先安排好的。”

  胤祥先是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将要说话,却又忽然顿住话头,过了一会儿,转而问道:“可是我想不明白,磬曦一届女流,是否嫁与多尔济,同他有何关联?”

  一切的危机,一切的误会,以及一切的疏离都源于那一次无意“偷听”,站在黑影恻恻的帐帘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不再关心两人之后说了什么,放稳了帘子便赶紧走了。

  这一次康熙的科尔沁之行要比往日都停留得长久,还有三个多月便是除夕,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所有的人都盼着早些回紫禁城,然而康熙却是乐此不疲,宣下旨意准备等到除夕前一个月赶着回京。

  自打宣下旨意起,康熙便带着诸位阿哥去了别处,成日里行围赛马,将一众女眷留在了科尔沁。磬曦是格格,自然也被康熙撇下了。素来与胤祥一般洒脱不羁的她必然诸多不满,每天挥着鞭子抱怨不公,有时候趁着无人,便带上宛茹偷偷去骑马。

  这日多尔济送来一匹汗血马,据说那匹马不似一般的汗血马,一次即便驮着两名壮汉跑上千里也无需停歇。磬曦一时好奇,当下便拉着宛茹上马,扬着鞭子对多尔济道:“那我就验证一下,它要是能驮着我同宛茹从东园跑至西围就算厉害,回头我重重上赏你。”

  多尔济笑着点头,磬曦举起手正要挥下马鞭,却被宛茹一把拽住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立时“烙”在宛茹的手背上,殷红骇人。磬曦吓得连忙收回了鞭子,紧张道:“你疯了还是冻糊涂了?”

  宛茹浑然不觉得疼,微笑着摇头道:“格格恕罪,奴婢只是害怕烈马,但又好奇心作祟想要尝试一番,格格若不介意,不如令它慢慢走。”

  磬曦虽有些不愿意,但又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放她下马,只好不情不愿地慢慢走着。进入初冬,科尔沁的草原已由碧绿转成琨黄,枯草连天,万物凋零。马蹄踏在枯草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沙沙声。周遭的一切静谧无声,静得似乎能够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宛茹回头看着多尔济离她们越来越远,才说道:“格格往后还是莫要同多尔济来往为好。”

  “可是十三哥托你来做说客的?那么麻烦你告诉他,多尔济为人憨厚老实,我磬曦是绝对不会看错人的,不必他来操这份闲心。”说到多尔济的时候,磬曦的脸上漾着微微的红晕,透着女子情窦初开时的娇羞与鲜妍。

  如果换做以前,宛茹必然会羡慕的,或许只有皇家的女子才有选择夫君的权利,而卑微如她,却注定沦为物件。直到今时今日,她才知道,皇家的女子不过是表面的显赫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

  宛茹再次回头看看,确信多尔济没有跟上来,才说道:“奴婢有句话同格格说,但求格格不可告诉第三人。”

  磬曦见她面色凝重,不免点头疑惑:“同我有关,还是同多尔济有关?”

  远处多尔济见两人停下来,便打着马想要追上来。宛茹不得不叹服马上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紧拧着眉头,手里的马鞭奋力抽打,将那一份“关切”演得十足的精彩,就连她也忍不住动容。

  “多尔济,我们赛一场如何。”磬曦笑着朝他招手,还没等他追上来,宛茹便用力拍下马臀。马儿发足狂奔,再一次将多尔济撇开了。宛茹忍着手心里的疼痛,隔着呼呼风声,对磬曦道,“多尔济是太子的人,他的出现是太子爷一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