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的耳坠子在眼前晃晃悠悠,落到磬曦的瞳仁里渐显模糊,她想要问个究竟,自己中意的人到底是不是同宛茹说的那般不堪。她狠狠勒住缰绳,汗血马来不及收蹄,依旧狂奔不惜,两人一时没有扶稳,一齐被甩了出去。
宛茹挣扎着站起来,走向另一边去扶她,不想竟被多尔济抢先了一步。多尔济神色慌张,扶着磬曦起来,左看右看,嘴上不住地问:“磬曦格格哪里疼?摔伤了没有?”
“多尔济,我问你,如果我让皇阿玛为我们指婚,你愿意吗?”磬曦挥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脚。
“格格说笑了,皇上下旨,岂容我们有异议。”多尔济再一次准备扶她,却被她躲开了。磬曦踩着脚蹬想要上马,然而连续踩了好几次,始终都无法踩准了。他厚着脸皮凑上去,两手往她腰上一托。
“放开你的手!”她厌弃地甩开他的手,紧接着朝他猛地一推,几个踉跄之后,他便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多尔济的长相算不得英俊,比起胤祥,或者比起胤禛,简直如别天壤。多尔济身材高大,往他们面前一站,犹如一座大山,就连胤禛也在暗下里取笑过:“若是让多尔济上战场,连兵器都省了,只要往敌军身上一压便成。”
没想到现下竟被一个弱女子推到在地,宛茹不禁暗自嘲讽,连演戏都没法演足了,也休怪着人怀疑。
磬曦终于上马,伸手向宛茹:“你上来,我们走。”宛茹利索地上马,扭头瞥见多尔济已经从地上站起,跨马而上,说道,“格格,让多尔济护送你回去吧。”
“滚开!”磬曦朝他的坐骑用力甩下一鞭子,带着宛茹绝尘而去。
宛茹时不时往后望去,开始的时候多尔济还似模似样地追了一阵,追到后头,便转身打马离开了。她为磬曦感到心凉,起先还盼着多尔济能够对磬曦存一份真情,至少没让磬曦错付一片心思。现下看来,一切都不过是奢望罢了。
自从磬曦与多尔济闹过之后,他便再未出现过,倒是太子妃隔三差五地过来,借着疼爱自家妹子的名义赏这赏那的,实则是为了打探磬曦的心思罢了。好在磬曦早有防备,对着太子妃,面上总是挂着笑容,至于在心里头,自然早已经将她和太子骂了千百回。
时光日复一日不曾停歇,康熙终于带着诸位阿哥回来了,却也同样来带了一个噩耗。当年下嫁科尔沁的六格格殁于最近的一场瘟疫。这个噩耗无疑给此次的塞外之行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康熙回来之后,就召集了所有的阿哥。所有随行伺候的太监宫女,包括李德全都被屏退在帐子外。
帐子西侧号角声连连,是蒙古士兵练兵的讯号。呜呜的闷响穿过风声灌入营帐,扰得众人心神不宁。
“朕曾经同科尔沁有过盟约,满蒙永结姻亲,如今柔曦一去,这盟约则等同虚设了。”康熙背着手踱来踱去,众人齐刷刷压低了头,连大气也不敢喘,干干地听着他道,“在柔曦的丧期里倒还能搪塞,只是来日方长,不得不为今后做打算。”
胤祥压制着呼吸,一只手不住地颤抖着,胤禛拿眼神暗示他了无数次,都没能缓解他一丝一毫的紧张。
太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一室寂静,开口道:“禀皇阿玛,满蒙联姻关乎社稷,必然刻不容缓。可惜那些个郡主格格里头,或嫁或幼,适龄的便只有磬曦与淳曦两位妹妹了。”
淳曦说的是八格格,同是敏妃之女,与胤祥一母所出。听太子提及两人,他恨不得起来狠狠撩太子一拳,打落了门牙才解恨。他曲起四指,用力按在地砖上,企图借着指上的疼痛来缓解心头的怒意。
胤禛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莫冲动。”
康熙不置可否,转而问胤祥:“十三阿哥以为呢?”
“回皇阿玛……”胤祥松开手指,慢慢抬起头,从唇齿间勉强挤出几个字,“儿臣以为不妥。”
本就压抑的气氛里立时添上几分剑拔弩张,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太子的眼神必定凉得能够杀人了。
胤祥亦是如此,近些年太子本就对他们这些兄弟肆意打压,如今又变着法子算计到两个妹妹的头上来,他索性打算挑明了。
“皇阿玛,其实近些日子儿臣听说,多尔济倒是对磬曦颇为照顾,想来磬曦若是能够与多尔济凑成一对,必然是满蒙的一段佳话。”太子又一次煽风点火。
胤祥豁然站起,抬手指上太子的鼻子,刚从侯口发出一个字,就被康熙似戏谑非戏谑的声音挡了回去:“朕倒是忽略了一件事儿,十三阿哥过了年可就十五了,八格格与十格格的婚事暂且搁置着倒也无妨,眼下该把你的婚事给体面办了才是。”
“皇阿玛,额娘的孝期才过了没多久,儿臣还不打算立福晋。”胤祥噗通拜倒,将一席话说得感人肺腑。
然而,得来的却是康熙的玩笑戏谑:“十三阿哥说的是胡话呢,既然你额娘的孝期都过了,自然该早些娶媳妇了,否则便是对朕,对大清祖宗的不孝了。”
话音刚落,诸位阿哥们配合着笑起来。笑声如雷鸣,他只觉得异常刺耳,紧跟着连同四肢百骸也都被定格住一般,全然使不上半点力气。为什么偏偏是在马尔汉晋为兵部尚书之后,为什么偏偏是在他消除了胤禛的疑窦和猜忌之后,康熙才提出为他选立福晋?
康熙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不过这正福晋的人选慎重些,须待朕回了紫禁城后与德妃一道商议之后再决定,至于侧福晋,朕瞧着金保家的丫头稳重,不如就给个恩典罢。”
胤祥苦笑,没想到昔日同宛茹的一句玩笑话,居然成了真。一切如同既的定一般,皇家的子嗣永远只能顺着轨迹走,即便挣扎也无法偏离。胤祥再次苦笑谢恩,除了顺从又还能如何。他庆幸只是侧福晋,只要正福晋的人选一直空置,一切至少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