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闷哼一声,细微的哼气声落在胤禛耳中,又一次成功地挑起了他心中的恼火。他狠狠咬紧牙,咯咯的声响诉说着满腔怒气和彷徨。所有的无奈都源于太子,他发誓,终有一天,也会重新归于太子。
虽然册立侧福晋的旨意迟迟未下来,然而自从皇帝下了口谕,胤祥便时时躲着宛茹。如果躲避能够掩盖一切无奈与误会倒也罢了,只可惜世上的一切常常事与愿违。雏樱听说自己将被赐给胤祥作为侧福晋是在一个雪天。
白皑如絮,科尔沁的草原被一片绵白笼罩着,素洁的天地广阔无边。宛茹扶着磬曦踏在雪地里,一脚下去,皑皑白雪便没过了脚踝。
雏樱的营帐前,几个蒙古姑娘们豪爽,索性拖了鞋坐在帐子下踩雪,一边踩一边笑闹:“今年倒是奇了,科尔沁从来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我长到十三岁还是头一回见着呢。”
“听雏樱说,紫禁城的雪才厚实,白瓦遮红墙,要多壮观便有多壮观。哪一日咱们有机会去京城,雏樱可得带我们去紫禁城观雪。”另一个蒙古姑娘歪着头对一旁沉思的雏樱说道。
“雏樱就快成十三福晋了,哪还有闲工夫陪格格你逛紫禁城呢。依我说,格格要是想看雪,不如自个儿同王爷去说,让他帮你找个阿哥得了。”
对于两人的话,雏樱充耳不闻,始终托着腮望向远处。百步之外,天地如连成一线,密密匝匝的雪霰子落地无声,这一刻,脚踏雪地的嘎吱声变得尤为响亮。
宛茹不由快有了步子,磬曦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安慰道:“皇阿玛没下旨,所有的事也就还没作数。”
宛茹强笑道:“格格说笑了,雏樱有了归宿,宛茹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双绒穗鞋向她缓缓靠近,雏樱不安地揉着衣角,向磬曦福了福身,继而对宛茹道:“我……所有的事我都是听阿玛安排的。是阿玛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争取这次随阿哥的机会。我承认,向娘娘要求跟随十三阿哥是我自己的主意,可我……可我是真心爱慕十三阿哥的。”
雏樱磕磕绊绊说完,已然抽噎无声。宛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被谁捏住了一般,似痛非痛,似麻非麻。她轻轻捏了捏雏樱的脸,继而为她擦去眼泪,笑道:“说什么呢,你能有这份福气,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雏樱似乎有些不信,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她脸上来回逡巡着,最后问道:“那么,你特地过来找我是为何?”
她摇了摇头。
是为何?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何?也许只是纯粹的恭喜,也许只是为了向雏樱求证,也许只是为了在这里遇上胤祥,总之不知不觉就走来了这里。她再次朝雏樱笑了笑,说了一番恭喜的话,扶着磬曦正要走,未料磬曦一把挣开她的手,说道:“不行,我要找十三哥理论去,怎么无缘无故就冒出一个侧福晋来。”
“格格,一会儿雪大了,咱们可就回不去了。”宛茹举着伞,伸出臂膀将她拦住,眼眸里尽是哀求之色。
“宛茹,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在躲什么,我更闹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十三哥。”磬曦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偎在伞底下,由她扶着回自己的营帐去。
她笑而不答,换了话题道:“听李公公说,万岁爷打算下个月回京了,等回了京城,奴婢准备给德妃娘娘露一手,做一回蒙古的糕点,娘娘还没吃过蒙古的糕点呢。”
磬曦看着她直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哪一回能够对自个儿的事上心些?”
回京的日子被安排在一月上,众人抵达京城时,依旧白雪皑皑,紫禁城内一例银装素裹,却隐约有了春日的气息。康熙回到京城后的一个多月,就把雏樱指给了胤祥。一切来得比想象的要快上许多,一纸皇命决定了一个女子此生的命运。
然而,雏樱的出嫁并没有预想的那般隆重,没有宴席,没有张灯结彩,唯一宣告这场婚姻的便是那道圣旨。
依照惯例,侧福晋入嫁次日无需入宫请安,只因雏樱出自永和宫,所以破了先例,次日一早就被德妃叫宫中问话了。
几个洒扫宫女早早地拿着扫帚在宫门前除雪,巴巴儿扫除一条洁净的道来。雏樱到永和宫的时候,德妃正礼佛完毕,一身素净的衣衫尚未褪下。雏樱见着穿着朴素的德妃,又见殿里如往常一样,根本无半分喜气,不由一愣,紧接着笑语盈盈走上前问安:“雏樱贪懒觉,来迟了,还望娘娘责罚。”一番话说得恳切动容,清脆的声音从她口中蹦出,宛如莺啼,惹得德妃心花怒放。
德妃冲她微笑招手,说道:“快过来本宫这边坐。”又对一旁伺候的宛茹道,“你去沏一壶普洱来,顺便让人送些糕点过来。你与雏樱原是姐妹,她的口味你应该知晓的。”
雏樱笑着谢恩,对宛茹客气道:“真是麻烦宛茹了。”那份客气里透着明显的疏离,从前玩笑无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徒留一段隔阂与猜忌。
对于她的生分,宛茹只觉得心凉,无奈颔首微笑,同样客气道:“侧福晋折煞奴婢了。”
“爷让雏樱代他向娘娘赔个罪,爷原本是打算一道来请安的,可巧刚进宫就被万岁爷传去问话了。”说罢,雏樱抬起头朝宛茹笑了笑。
对上她的笑颜,无宛如端从心底漫出一丝凉意,姐妹离心,是她最不乐意见到的。“奴婢这就去奉茶。”她仓皇般朝两人福了福身,匆匆离了正殿,由于行步快,险些撞上门口的红柱子。
宛茹的身影渐渐没入苍茫,德妃笑着打趣:“从前几个丫头里边,我瞧着宛茹是最稳妥的,现下怎么也毛手毛脚起来了。”
雏樱面色微变,继而换上一脸的娇羞,她掩着嘴偷笑道:“娘娘容雏樱说句没羞的,许是宛茹听说了万岁爷有意为十四阿哥纳侧福晋,却又一时半会儿得不着眉目,心里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