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木鱼 第23章梦断科尔沁(4)
作者:鬼山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德妃有些不知所以,过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笑道:“你的意思是宛茹中意十四阿哥?”

  雏樱笑着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

  “宛茹这孩子的确是我早就中意的,只是眼下万岁爷没提,我总不能巴巴儿的替老十四去求,罢了,来日方长嘛。”德妃拍了拍雏樱的手背,嘱咐道,“万岁爷赐了府第可就是大人了,往后他要是冲动莽撞,你可得多提点他几句。”

  雏樱会心一笑:“娘娘的话,雏樱自当谨记在心。”说话的功夫,扭头看见门口立着一人,立时挽过德妃的胳膊扶她起身,“雏樱虽嫁了十三阿哥,可终究时时惦记着娘娘,娘娘要是不嫌弃,可否容雏樱天天过来请安,顺便与宛茹一道说说话。”

  德妃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你愿意来自然好,本宫成日里也闷得慌。”

  宛茹捧着茶盘跨过门槛,手上的茶果点心如有千斤重,坠坠地仿佛直压到内心深处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只想快点离了这里,因此放下东西便又一次蹲身告退。

  德妃见她神情恍惚,只当她受了凉,也就默许了。

  刚退出门口,后背撞上一人。未及扭头看清是谁,耳边冷不防响起一个声音:“宛茹你走路也不瞧仔细了。”

  她局促地福身赔罪,紧接着迅速退走。

  她不想再听到有关胤祥的任何字眼,也不想再看到胤祥与雏樱并肩齐眉的样子。说她妒忌也好,羡慕也罢,她只想快速逃离这份不属于她的温馨。

  “宛茹,外头下着雪,带把伞吧。”胤禛不知何时也来了永和宫,垂首立在门口,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淡淡地嘱咐了一句,便将身后小太监手里的伞给了她。

  雪花纷扬如絮,落在肌肤上是钻心刺骨的冰凉,她无端想起胤祥被康熙罚抄那日,雨淅沥如柱,胤祥塞了一把伞到她手里,两人缩在伞底下,就连大雨瓢泼落到眼里也成了一种美好。

  她微笑谢过,握着油纸伞怔怔地立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仿佛天大地大,却没有她可去之处。胤禛也未进去,负手立在她身后,开口道:“方才去养心殿议事,皇阿玛谈论起你,说是你快要十五岁了。”

  胤禛的话再清楚不过,十五了,意味着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十五……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字眼,她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自己的年岁。

  她抿着唇点头,说道:“奴婢记下了,谢四阿哥关切。”

  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她仰起头,无数雪霰子噼噼啪啪地打下来,落进眼里,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未多时,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出来,早已经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胤禛抬了抬袖子,刚触到她面前,又蓦然缩了回去,说道:“若是心里头不舒坦,倒不如同磬曦知会一声,顺仁斋似乎缺人手。”

  顺仁斋是磬曦的住处,虽在永和宫,但离正殿远,又是靠近晖圆,自是得着一份难有的清静。若是调去顺仁斋,好歹也算是永和宫的人,只是宛茹心下犯愁,德主子未曾开口,她又如何能够贸然提出。

  胤禛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随口道:“额娘这儿也不缺人手,左不过少了个奉茶的丫头,你若调去謦曦那儿,也无碍。”

  他拂着袖子进门,宛茹目视她离开,冷不丁对上里头的一双人影,心下一颤,急忙转过身去。

  宛茹并没有遵循胤禛的建议搬去顺仁斋,依旧留在正殿里伺候茶水。雏樱日日来宫中请安,将明朝暗讽当成了乐趣,并乐此不疲。除了躲避胤祥,宛茹在宫里又多了一件事,那便是见着雏樱的时候尽量绕道走。

  这日正从顺仁斋出来,远远瞧着几名外间宫女捧着手巾铜盆,行色匆匆地往正殿里赶去,未多时却又急急忙忙退出来。宛茹心下狐疑,便上去打听。拉过一名宫女问了方才知晓,原来是雏樱在里头同德妃诉苦,也不知说到了什么伤心事,说着说着,便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此时进去便是为自己寻尴尬,宛茹本就害怕见着她,索性绕过正殿大门,顺着抄手回廊往西处去了。西处是景园,早些年康熙赏赐给敏妃的园子,后来敏妃殁了,也就成了东宫各处娘娘共有的赏景地。

  景园的梅树林立,春日刚过,花丛簌簌掉落,只留了郁郁青青的枝叶绕满树梢。宛茹一时得闲,便在这儿收了些露珠去沏茶,不想康熙喝过之后,直赞她心思玲珑,连带着德妃也被赏下不少珍器。

  今日宛茹特特在身上带了小瓶,见着时日尚好,便索性取了瓷瓶子再收集一波露珠。晨光熹微,浓云掩着朝晖,一切都被笼罩在柔光中,带着朦胧的美感。阳光正好,落在宛茹的手指间,映得她指节白皙分明。

  景园的梅树种了十几年,每一株皆有一人多高,踮着脚尖站着,到底禁不住,半个时辰下来早已经手酸脚疼。宛茹拿盖子塞上瓷瓶子,揉着乏力的腿慢慢往回走,刚走到拐角处,乍然见到圆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人面带怒色,一人泰然自若。

  胤祥穿着一身浓紫色的绸马褂,正悠然坐在石凳子上,手里婆娑着一根小木签子,说道:“九哥可是自个儿说的,要是输了,就得帮十四弟办了那棘手的事儿。”

  胤禟扭着眉眼,嘴角隐着几分尴尬和难堪,从竹筒里拔了一支木签子,说道:“我这不是一时没准备好么,就不能再给个机会。”

  宛茹纳罕,这两人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冷战,什么时候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玩投壶了。她一时好奇,便立在远处观望。两人都未察觉她,各自拿了一只竹筒放在面前。胤祥拔了一支签,说道:“得,再投一次可就作数了,这可是十四弟托你办事,成不成你自个同他说去。我陪九哥你玩一把,也不过是想让你面子上过得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