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的伎俩宛茹早已经知晓一二,嘴上说是让他面子上过得去,实则早已经在他投签的时候动了手脚。纵然胤禟再有本事,也别想将那支签投进去。输阵倒也罢了,妙就妙在,胤祥还有本事令他输得心服口服。
胤禟摇了摇自己面前的竹筒,又摇了摇胤祥的竹筒,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交换。胤祥拿竹签子慢慢磨着手指,动作优雅缓慢,嘴上噙笑:“九哥先来。”
“先说好,我要是输了,帮十四弟便是无话可说。可我要是赢了,你们两个可都得欠我一个人情,至于什么时候还,由我说了算。”胤禟对准竹签子吹了一口气,一咬牙用力投了出去。竹签子堪堪撞在筒壁上,咕噜噜转了一个圈,又给弹了出来。
“九哥可看好了,回头千万别说我欺负你。”胤祥的话里明显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稍稍卷了袖子,轻轻甩手,竹签子便如擎天落地,稳稳掉在竹筒里。
胤禟见了一时傻眼,卷起袖子一把抄过两个竹筒,直嚷嚷着:“你使诈,怎么我的就进不去。”
“九哥这话说的,竹筒子分明是你选的,何来使诈一说,这不是平白无故冤枉我么。”胤祥招来胤禟的跟班太监,把两只竹筒交给他,“给你家主子仔细验验,要是验出蹊跷来,你家主子重赏你。”
跟班太监忙不迭接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胤禟脸上,轻轻摇了摇头。胤禟觉得实在挂不住脸,只好当场认输,甩着袖子灰溜溜走了。
宛茹趁他走后,笑着从梅树后头走出来,打趣道:“十三阿哥这招都用了无数回了,怎么就还有阿哥上当呢。”
胤祥眼眸一亮,说话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明朗轻快:“这事儿也敢随便嚷嚷,就不怕我将你灭了口。”说着又补了一句,“你总算不躲我了,可是躲了这些日子躲累了?”
宛茹这才想起自己一直躲着他,躲着雏樱。如今立在他面前,有些进退两难,只好从容一笑,说道:“奴婢岂敢躲着十三阿哥,不过是碰巧有事罢了。”
“一次两次是碰巧,十次百次可就不是碰巧了。”胤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摇头道,“罢了,之前的事不提了。我问你,你是怎么猜到我在投壶的时候使诈的?还有,使的是什么诈?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治你得罪。”说罢还往她额头上弹了个响栗子。
两人的对话终于入场,彼此间的尴尬顿然烟消云散。她指了指胤祥的嘴,说道:“我见过好几次,你总在别人投壶的时候悄悄撅起嘴。我那时候觉得奇怪,直到有一次在十四阿哥投壶的时候过来奉茶,隐约觉得手上传来一阵湿冷,跟着十四阿哥的竹签子就打偏了。”
胤祥动了动眉心骨,听宛茹接着说:“阿哥们即便知道十三阿哥使诈,也只当是在竹筒里做了手脚,谁也想不到会是这般。”
“宛茹,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情哦。”胤祥恶狠狠地威胁她,面上一派严肃,弄得宛茹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在同她开玩笑。
“奴婢该死,奴婢不改多嘴的。”宛茹慌忙抽了帕子蹲身赔罪,却被他一把扶住手腕,脸上的森然没有半分淡去,反倒愈加浓烈了。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赔罪倒是免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三件事?”
“第一件事,陪我去那边喝三杯酒,算是赔罪。第二件事,他日我若再戏弄九哥,你就当视而不见,千万别再过来了。第三件事——”胤祥顿了顿,咬重了字音,“以后要是遇上四哥,或是遇上其他阿哥也好,能避则避。”
上一次让她躲着康熙,这一次又要她躲着胤禛,宛茹实在不知道胤祥是何盘算。眼下也不敢多问,唯有乖乖应下来,想了想说道:“可是奴婢酒量不好,三杯下去只怕……”
“那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据说醉不了人的。”胤祥终于忍不住露出笑颜,引着宛茹往另一处石桌走去,边走边道,“这是昨天皇阿玛赏的,我连四哥都舍不得给呢,就巴巴地等你来了。”
她笑着反驳道:“奴婢又不是酒鬼,十阿哥才嗜酒如命。”
“正因为不是酒鬼,才留了葡萄酒给你。”胤祥挥手让小哲子先去布置,与宛茹一道走在后头,边走边道,“最近皇阿玛赏下不少好东西来,我原想给你留几件好东西,可惜雏樱是个糊涂人,刚赏下的东西转个身就忘记收在哪间房了。”
宛茹先是微笑,听到这里不禁黯然,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隐没,最后化为无奈,低头朝胤祥福了福身,说道:“奴婢昨天吹了风头疼得厉害,三杯酒以后再还给十三阿哥,还请恕罪。”
“你可要紧?”
“吃几副药就好了,无碍的。”她一心想着离开,音未止,步子早已经抬起来。
胤祥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等等,你可知道我刚才与九哥打赌是为了什么?”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衫清晰地传入体内,她心口砰砰跳得厉害,几乎使尽最后的力气扭开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说道:“奴婢该走了,一会儿还要伺候娘娘呢。”
胤祥的嘴依旧半张,将要滑出口的声音却顿然滞住。宛茹疑惑道:“阿哥还有吩咐?”
“没有,回去吧。”他懊丧地捶了一拳树杆子,无数新叶簌簌掉落。宛茹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视野尽处,小哲子捧着葡萄酒凑上来,问道:“十三阿哥是打算带回府里去还是……”
还没来得及问完,胤祥便一把抓起酒壶,仰头喝个干净。
小哲子咂咂嘴,接过他手里的酒壶,说道:“爷悠着点,一会儿还得去永和宫呢。”
永和宫里正聊得起劲儿,四福晋与雏樱都在,一会儿传来欢声笑语,一会儿是德妃的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