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木鱼 第26章到底意难平(2)
作者:鬼山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宛茹亦是迷惑,摇着头琢磨:“兴许是奴婢说错了话,过会儿子奴婢去向八格格赔个罪就是了。”

  “罢了,八姐那人向来这样,说话行事哪回不出人意料了。”磬曦不以为意,从左手边的小屉子里抽出一卷洁白的绢纱,约莫两臂长短,素色的绢纱纤尘不染,白净如玉,泛着盈盈亮泽。磬曦命人把绢纱摊平了,说道:“你瞧瞧,这上面绣什么好。”

  宛茹就着宫女端上来的铜盆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摸着绢纱琢磨触感和光泽,一脸认真道:“绢纱质地太薄,不能绣太厚重的东西,只是颜色太淡,又不能绣太过清雅的风景图。奴婢回头想想该绣些什么好,晚上争取把花样子描了送过来给格格过目。”

  磬曦低头欣赏着帕子上的杏花,下颔呈现出美好的弧度,笑道:“论我说啊,杏花就很好,你素来喜欢杏花,画出来的花样子自然也好看得紧”

  “可是杏花颜色太素,只怕远远瞧着就成了一匹白布。格格是想要拿它来做屏风吗?”宛茹凝着眉左顾右看,总觉得绣花艳俗,绣鸟缺了宁静,然而虫鱼又失了一份华贵。

  宛茹正犯愁的时候,磬曦却笑得无比灿烂:“你犯不着这样认真吧,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让你描花样子不过是十三哥为了绊住你,好日日见着你,你要是一日间描了出来,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苦心。其实送德额娘的东西咱们早就准备了,至于绣线屏风你瞧着办就是了。”

  正说着话,一个比宛茹稍显年长些的宫女匆匆忙忙跑进来,两条腿止不住哆嗦,说话也磕磕绊绊:“奴,奴婢无状,八格格晕过去了。”

  磬曦惊得起身:“怎么会晕过去的?传太医了没?德妃娘娘那儿禀了没?我赶紧过去瞧瞧。”

  宛茹也吓得脸色煞白,紧随在磬曦后边。来宣报的宫女怔了一阵子才匆匆跟上来说道:“德妃娘娘下令,八格格昏过去的事不能让万岁爷知道,更不能让外头的人知道。”

  听了她的话,磬曦走得越发快了。

  东屋外围着一大群嬷嬷宫女,还有几个洒扫太监凑堆叽叽喳喳。屋外大门紧闭,帘子也被拉得严严实实,简直密不透风,謦曦企图透过缝隙往里面瞧,却被一个嬷嬷拦了下来。

  “格格,里头正乱着呢,太医和娘娘都不让人接近。”

  “不让人接近,那么这些人杵在这儿算什么。”謦曦扫视了一圈,见门口的人各个面色凝重,均是如丧考批的样子,不免紧张道,“八格格到底出什么事了?”

  嬷嬷憋了憋嘴,甚是为难,往里头瞅了好几次,直到謦曦快要不耐烦时,才吞吞吐吐道:“回十格格,八格格她方才差点轻生了。方才八格格吞了一剂药,然后便……”

  嬷嬷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她一下子懵了。任凭人声嘈杂,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脑中的意识却是时有时无。

  纵然宛茹镇定,听到此事也不免六神无主,她颤斗着双手问嬷嬷:“太医可有说什么?八格格可醒过来了?”

  “醒是醒过来了,只是一直混混沌沌,一个人呆呆地靠在床头,不管谁同她说话,她都不言语。”嬷嬷颤颤巍巍说完一席话,謦曦已经冲破阻挠推门进去了。

  宛茹迟疑了一瞬,趁着众人未及反应,也闪身进了房里。

  房里头除了太医便只有淳曦贴身伺候的宫女坐在床边,并不见德妃的影子。床前燃着一只香炉,安神香的气息袅袅而出。本是清雅的气息,却无端令人觉得心烦意乱。

  淳曦面色苍白,此刻正仰头靠在床榻上,披散着头发,对于謦曦的话充耳不闻。

  謦曦握着她那一双冰凉的手,说道:“八姐何事想不明白,非得寻短见呢。额娘要是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啊。”

  淳曦并不答,眼神空空茫茫地落在远处的花盆上,眼中若有似无的泪光引得謦曦泛起一阵心酸。

  许是房间被封闭得太久的缘故,安神香的味道愈来愈浓,室内也闷得令人心悸。宛茹悄悄看了看香炉里的香料,除了安神香以外,隐约还有一些还未来得及清除的迷沉香碎末,闪着星星点点的香灰,怪道安神香的味道那样浓烈。

  因淳曦不让开窗,加上她们都是急赶而来,几人皆是汗涔涔的,贴着背心的衣衫也带着微微的潮意,一股憋闷不由地从心底蔓延开来。磬曦对一旁的宫女雏娟道:“去为格格打盆水来擦把脸。”

  待雏娟走后,磬曦问了太医几句话,确信淳曦无碍后便也就命太医离开了。她拿了一把小梳子为淳曦慢慢梳理头发,一寸一缕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品,几乎用足了十分心。

  宛茹选了几件简单的发饰递给她,她会心一笑,在淳曦发上比了比,继而为她绾了一个发髻,将钗环一一插上。宛茹又送上一面镜子凑到淳曦面前。

  磬曦心疼地抹了抹她的额头,说道:“这儿没有外人,姐姐可否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乃至于你要作践自己?”

  磬曦的言外之意便是没有将宛茹当做外人看待,她不禁心怀暖意。

  淳曦啜泣着扑入磬曦怀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颤抖着身子寻求保护:“磬儿,我不想去科尔沁,永远都不想去。”

  说起科尔沁,多尔济的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以及那壮阔无边的草原。绿草肥沃,群马奔腾,然而这一切却成了一道鸿沟,把两人划分在沟壑两端。她拿帕子为淳曦擦去眼泪,问道:“八姐可是听哪个嘴碎的说了什么,那些不过是太子的提议罢了,皇阿玛不当真的。”

  “若是不当真,我又如何会被皇阿玛召了去。磬曦,皇阿玛向来最疼你,求你告诉皇阿玛,我不想去那苦不堪言的地方,我情愿一辈子为额娘守陵。”淳曦说到最后,已然无声哽咽,泪珠子连串,顺着脸颊不住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