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得了二十两银子乐得高兴,连道了几声谢,赶忙溜之大吉。
雏樱嘀咕了几声,犹自推门进去,人未入,声先到:“宛茹,大白天的在房里躲懒呢。”跨过门槛,一块火红的帕子豁然入目,雏樱凛了凛神色,旋即垮了脸,问道,“你无缘无故绣喜帕做什么?你难道不知,在这宫里头,宫女是不能私自绣嫁妆的。”
宛茹笑着放下帕子,不以为意道:“不过是无事可做,绣些帕子练练手罢了,算不得喜帕。只是刚巧昨天磬曦格格送了些红布绸子来,就用上了。对了,你怎么跑后院来了?”
雏樱并未就此释然,不过是稍稍缓和了脸色,漫不经心道:“哦,这会儿额娘在礼佛,我不便打扰,爷还在养心殿,左不过无事可做,就跑来这里看看。”说话间,她已然拿起宛茹方才绣的喜帕,手指摸上一对鸳鸯戏水,浅笑道,“看到你绣的帕子,我倒是想起昨天爷过来我房里见我绣团扇,只看了一眼,就夸我的绣功人间仅有呢。”
尽管雏樱说的话带有几分炫耀的成分在里头,然而不得不承认,雏樱的绣功在宫里头除了良妃,确实是无人能及的。因此宛茹并未挂在心上,福了福身子,笑道:“十三阿哥说得是,侧福晋绣功卓绝。”
她僵了僵面颊,干干笑了一声掩去尴尬,径自掩上房门,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皇上宫里的苏公公在外头,说是要问你借银子。”
“找我借银子?皇上宫里的公公与嬷嬷,我都不熟悉,侧福晋莫不是瞧错了。”
一席话引得雏樱猜忌连连,她蹙眉摇了摇头,喃喃道:“莫非有古怪?”
“什么古怪?”
“哦,没什么。”雏樱睬了一眼桌上的绣帕,急急忙忙转身奔向门口,拉开门背着她说道,“我约了四福晋游园,先走一步了。”
一只脚刚跨出门口,猛地撞见一人,雏樱蓦然愣住,结结巴巴问道:“爷,爷怎么在这儿?”
胤祥淡淡应了一声,说道:“我正找你呢,听人家说你在这儿,所以特地寻来这里了。”
雏樱立时露出笑容,一张脸红得胜过晚霞,揉着帕子羞涩道:“何苦劳动爷亲自寻了来,往后差宫女传个话就是了。”
“其实不是我寻你,是四嫂在寻你,我本就要过来找宛茹商量些事情,所以顺便帮四嫂传达一声罢了。”话犹未落,胤祥便绕开她,走到宛茹的房前叩了叩门,对里头的人说道:“宛茹,你若无事,便随我一道过去磬儿那里。”
雏樱心下一沉,回头瞪了一眼房门,朝胤祥快速行礼告退。
待雏樱走后,宛茹才向他行礼请安,口中道:“十三阿哥那样说,只怕会惹侧福晋不高兴,回头你那侧福晋可要同你急了。”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话难免令人觉得有些暧昧,忙吞回话头,转而问道,“不知格格与十三阿哥找奴婢何事?”
“其实并没什么要紧事,方才皇阿玛赏给磬曦一只风筝,磬曦笑我手脚笨,所以想着让你陪她一块儿放风筝。”胤祥憨憨笑了一声,“平日里只管拉弓提剑,居然驾驭不了一只风筝。磬曦让我做传话人,约好明早三人去御花园放风筝。”
雏樱并未走远,刻意放慢步子缓缓地踱着,任谁也看得出来她心里的怨气。宛茹看着雏樱的背影,说道:“十三阿哥不如带了侧福晋一道去,方才侧福晋正愁闷得慌呢。”
“难道磬曦没有告诉你,她与皇阿玛说了什么吗?”胤祥大手一箍,紧紧抓住她两条胳膊,一字一句说得明白清晰,“磬曦同皇阿玛说的话也正是我的心里话,我渴望觅得良妻,也同样希望你觅得良人,而那良人只能是我。”
她心里一震,一股暖流从心田缓缓流进五脏六腑里,迎合着他手掌间的温暖,那股温热仿佛彼此相融。他又紧了紧手臂,说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阿玛刚晋了官职,此时我若向皇阿玛要了你,只怕会落人口实。不过你放心,我爱新觉罗胤祥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一道影子忽然闪进视线里,竟是雏樱跑了回来。
宛茹一时仓皇,想要抽出手来,胤祥见她挣扎,越发加了力道,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贴进了自己怀里,靠在她耳边道:“我先去同德额娘说,回头借着德额娘的口,事情也就好办了。”
一切皆是突如其来,纵然知晓早晚会有这么一日,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不免手忙脚乱。雏樱曾是自己的好姐妹,只因因缘际会嫁与胤祥,而宛茹掺和其中也是心意所为。
正是从雏樱嫁入十三贝子府开始,她才发现,原来在自己心里是容不得其他女子与胤祥出双入对的。
她的介意不亚于雏樱,雏樱的不甘也不亚于她。
尽管她一心想要挣脱开,但是当她听到与她一般无二的心跳时,却顿然没有了半分力气。她靠在他胸前,一时无话,天地仿佛为她和胤祥静默,只余雏樱愤然远去的脚步声。
请容她自私一次,也请容她越矩一次。
雏樱离开未多时,胤祥也放下她离开了,临走前只说了一句:“往后雏樱不管说什么,都莫再理会。明天我和磬曦在御花园等你,德额娘那里我已经知会过了,你自行去了便可。”
“是,宛茹记下了。”她微笑点头,日光下,她的侧脸温静而美好。
目送他离开未多时,便有永和宫掌事太监过来通传,“德妃娘娘急着召见你,赶紧随我过去走一遭吧。”
宛茹问道:“陈公公可知德妃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陈公公眉头一挑,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并未搭理她,而是管自己走了。宛茹噤声跟在他后边,到了正殿门口,陈公公才说道:“进去吧,小心点回话,否则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