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我赵玉儿果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她一边自夸,一边拿出新买的迷你笔记本乘胜追击,把这一劲爆消息记录在案,响亮的敲击声揭示着她的兴奋。
指下依旧细数过往:
宛茹醒来已是两天以后,细碎的额发被汗渍濡湿,粘粘地覆在额头上,一双饱含期待的眼睛转来转去。房间漆黑一片,床边隐隐传来婴孩的哭声,她从床上撑起来正要去点蜡烛,耳边一个急躁的声音响起:“别动,我来点。你醒了也不喊我,万一从床上翻下来怎么办。”
“爷把房间遮得黑咕隆咚的,我怎么知道有人在里头呢。”借着刚燃起的烛光,她看到胤祥眼里的憔悴,心口一痛,抱起摇篮里的敏渝,握着她的小手去碰他的眉毛,学着孩子一般奶声奶气道,“额娘让阿玛受惊了,我们一起罚额娘。”
胤祥扑哧一笑,噙了噙敏渝的小手,往宛茹额头上一点,说道:“都做了额娘了,还同个孩子一般长不大,幸好外面的人都听不到,否则真要闹笑话了。”
“听到了又如何,就算说给皇阿玛听也不打紧。”粉嫩的小人窝在臂弯里,那样暖,那样软,一颗心都被一种叫做“美好”的东西所填满了,因此就连胤祥眼底的无奈她也无从发现。
胤祥低头拨弄着袖子上的团花,闷闷地说:“明天,又该出门了。”
“爷唬我呢,刚得了敏渝,皇阿玛怎会要你去。”
“这次去科尔沁是早些日子就打算好的,那时候为了见淳曦,我特地央求皇阿玛带上我,没想到因为西北的战事拖到了今天。既然已经求下皇阿玛,总不能反口的。”胤祥尽量保持着笑容,但终究盖不住那份忧心忡忡与内疚。
宛茹把敏渝交给他,揉着昏昏沉沉的脑壳,勉强笑道:“爷只管放心去吧,府里有奶娘,有嬷嬷,还愁照顾不好咱们娘俩吗?”
一月末的天气蕴着蚀骨的冷意,炭盆里的银炭噼噼啪啪地响着,胤祥把敏渝往摇篮里一放,脱了靴子一骨碌爬上床。宛茹急得直推他:“哎,我这儿连床铺都还没换呢,你这样爬上来也不怕污了衣裳。”
他龇着牙一脸讨好:“污了衣裳有什么打紧的,别冻坏了咱家宛茹才是正事。”说着便拿被子往她身上一兜,她吓得不住地推搡,他一把按住她的手,靠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些日子你留神些,要是有生人来府里,一概不得入内。”
守着胤祥的嘱咐孤孤单单度了六七日,宛茹竟然发起烧来,宫里能够说上话的人几乎都随扈去了科尔沁,就连德妃也跟着惠妃等人一道去了畅春园游玩。这下十三府里上上下下都乱了套,几乎请遍了京城里所有的名家大夫,终究没能令宛茹恢复半分气色。
府里的丫鬟太监地位低,自然进不得宫,除了在府里干着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宛茹歪坐在床榻上,让敏渝睡在自己身侧,她轻轻抚摸着敏渝的额头,冰冷的手贴上她的额头,敏渝便冷得哭起来。
小虞赶紧塞了一个手炉给她,含着眼泪说道:“不如主子给个贴身的物件,奴婢试试能不能去畅春园见着德妃,也好请位太医过来瞧瞧,这样拖着身子是要拖垮的。”
“你这样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天,万一见不着德妃,你住哪儿去。回头没得连自己也着了凉,到时候谁来照顾我。”宛茹怕过了病气给敏渝,还是决定让人把她抱去隔壁房间。
小虞依言抱着敏渝出了房间,只见一人在门口徘徊,冷着脸看她,面上稍有几分担忧。小虞弯了弯膝盖:“给侧福晋请安。”
宛茹听到雏樱在外面,忙歪着身子起来:“是侧福晋在外面吗,小虞你快带侧福晋进来,千万别冻了侧福晋才是。”
小虞还未开口,雏樱已经板着面孔自己进去。把手绢往衣襟处一塞,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淡淡说道:“这么烫了还死撑着,你要是有事,心里遭罪的还不是爷。德妃说你稳妥,我看着你却是一点也不体己人。”
她捧起茶几上的药端到宛茹面前,不再说多余的话,扯下衣襟上的帕子便扭着腰肢夺门而去。发觉她的去向不像是回自己房里,宛茹心急问道:“雏樱你这是要上哪儿?外面天寒地冻,你可千万别冻着了。”
随后的几日,十三府的门槛几乎快要被太医踏破了。那天雏樱从府里的后门出去,便解了马厩里的一匹病马匆忙赶去畅春园找德妃,不想那马骑了一路都无事,回来的时候竟然倒在了道上。雏樱被摔了个趔趄,这几天也是下不了床,一时间府里各处都弥漫着药味。
服了几帖药,宛茹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中间不顾小虞的阻拦去瞧过一次雏樱。彼时她正趴在炕上给胤祥写信,寥寥数语,却把府里的情形都落在了纸上。窗外月光皎洁如水,窗内佳人面容憔悴,宛茹抽了她手里的信笺,把另一封塞给她,说道:“我的事就不必向爷报了,这儿写了你的境况,不过我只说你是不当心扭伤了脚,希望爷能够尽快回来。”
“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了,你写了什么,我得看过才敢送出去。”雏樱霸道地扯了信笺,信纸黑白分明,写的字字句句与宛茹所言无半分出入,她这才安心,重新找了信封塞入,用红蜡封了口。
信笺送出去已有二十余日,胤祥虽有回信,然而信中并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雏樱的字眼,回信中或是嘱咐宛茹照顾好自己,又或是询问敏渝是瘦了还是胖了。雏樱好几次苦苦盼着回信,盼来的却是一份淡漠与忽视,更莫说是奢求胤祥为她而返了。
此后书信依旧不绝,后来宛茹也在信上提过几次有关雏樱之事,胤祥总是冷冷淡淡,至多回一句让额娘派太医瞧瞧,因此也只能作罢。这样来来去去,雏樱也就对书信没了多大兴趣,换言之,是绝了那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