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下来，靳公子侃侃而谈，丝毫不见惶恐，沉稳内敛，是个有头脑的人。

　　拱手行礼的钟锦绣，瞥见振国侯夫人眼底的赞赏，心底有几分的愉悦。

　　“靳公子请坐，家宴还需稍等片刻，喝杯茶，也好和老身说几句话。”

　　振国侯夫人笑着指向眼前的位置，示意让靳公子坐下来。

　　“多谢夫人。”

　　拱手行礼之后，钟锦绣缓缓落座，婢女立刻奉上一杯清茶。

　　端起杯盏之时，抬头望向对面打量自己的萧慎行，钟锦绣微微点头示意，便敛起心神，径自的喝茶。

　　将靳公子的动作看在眼底，大方得体，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倒是与别的行商之人略有不同，眼前的靳公子，反倒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温文尔雅，进退得宜。

　　振国侯夫人喝茶之余，不忘看向眼前的靳公子，心中难免有所疑惑。

　　“靳公子与老身平日里所见到的商人有所不同，气度非凡，初次见你，老身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不像那般市侩的商人。”

　　闻言，钟锦绣眼底掠过一道诧异，但也多了几分的戒备。

　　这位振国侯夫人虽说不若上一世那般的不近人情，可这双眼睛依旧是毒辣的很，是要小心谨慎才是。

　　想着，钟锦绣笑着说道：“夫人说笑了，在下只是比旁人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谦恭有礼的态度让振国侯夫人很是欣赏，连连点头。

　　“老身听人说，这几日靳公子一直住在文府，帮衬着秋大人和钟大人整理六部的账簿，可见你也是心系百姓，既然如何，为何当初不入朝为官呢？”

　　看的出，眼前这位靳公子颇有手腕，能够识破那些账簿之中的端倪，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而且，普通商人对朝廷之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偏偏这位靳公子却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母亲的话让萧慎行也尤为疑惑，皱眉望向靳公子。

　　“母亲说的不错，您为何不入朝为官呢，若是您能入朝为官，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振国侯夫人的疑惑也是萧慎行的疑惑，想不明白为何见识不凡的靳公子，会屈居于一介卑贱的商人身份。

　　身为商人之时就能绊倒曾经的吏部侍郎李潇，而今更是搭上了秋意寒和钟振逸，判定了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一案。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官，势必会权倾朝野。

　　谈到入朝为官，钟锦绣苦笑一声，将手里的杯盏放置在桌面之上，长长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大厅之中的氛围有些微妙，几双眼睛都看向坐在那里的人，想听他是如何回答的。

　　青鸾国不许女子入朝为官，否则，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从别处入手了。

　　沉默片刻，钟锦绣抬头望向振国侯夫人，深沉的眸色教人捉摸不透。

　　“入朝为官那是良民与世家子弟想的路，而在下的祖上，是戴罪之身，世代子弟皆不得参与科考，入朝为官。”

　　律例之中言明，祖上参与谋反或是身有重罪的人，世代子弟皆是戴罪之身，不得入朝为官。

　　也因此，这一部分的人通常都是世代为奴为婢，仰人鼻息。

　　在世人的心目当中，这些人是卑贱出身，死不足惜。

　　果不其然，在钟锦绣说出这番话时，大厅中的氛围更为凝重，几抹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眼前的靳公子。

　　谁人能想到，人前风光无限的靳公子，竟会是这样低贱的出身？

　　钟锦绣感受到震惊的目光，在看到振国侯夫人逐渐淡然的眸光时，心底不由的苦笑一声。

　　振国侯府素来注重身份门第，而今邀请一名身份卑贱的人前来赴宴，只怕振国侯夫人心中已是十分后悔。

　　不过，也不算是欺骗，季叔便是如此出生，当年会离开太医院，其中也有这个原因。

　　从震惊转为淡漠，萧慎行看向靳公子的目光转变的很快。

　　“原来是这样，无怪乎靳公子有雄才伟略，却只能当一名小小商人。”

　　淡然的话语之中，不难听出些许的讽刺。

　　萧慎行望向靳公子的眼神，也不如之前那般的敬重，反倒是透着几分的轻蔑。

　　转变的如此之快，让钟锦绣大开眼界。

　　看来，萧慎行不止是卑鄙无耻，还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

　　当下钟锦绣挑起眉梢，明眸之中的神色显得尤为淡然，无形之中的迫人气场显现出来，让人不敢忽视。

　　“萧二爷说的不错，在下只是一个小小商人，可我并不认为商人有何卑贱之处。”

　　手中折扇指向桌上的杯盏，面上浮现出冷笑。

　　“这茶叶还有品茶的杯盏，都是商人从各地运送来京城的，若非我们小小商人，萧二爷又如何能品尝如此甘甜的茶汤，又怎能在外面花天酒地豪掷千金？”

　　不卑不亢的嗓音透出的威严，教人无法反抗，而这一席话更是让人无法反驳。

　　被驳斥的萧慎行，脸色有些铁青，可在母亲的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

　　眼见氛围越发尴尬，振国侯夫人不得不开口缓和局面。

　　“慎行，靳公子是来做客的，不可出言不逊。”

　　振国侯夫人一开口，萧慎行果然收敛心性，不敢再放肆。

　　见儿子闭上嘴巴，不再说什么，振国侯夫人笑看一旁的靳公子。

　　“让靳公子看笑话了，慎行素来被老身宠坏了，难免有些口无遮拦，靳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振国侯夫人都已经亲自开口了，钟锦绣还能如何？

　　“夫人多虑了，萧二爷却也说的不错，在下只是小小的商人，自是比不上朝廷上诸位大人的光彩。”

　　“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说明，靳公子能有如今的地位，也是付出了比常人多很多的心血。”

　　振国侯夫人的这一番话说出来，钟锦绣淡然的脸色有所缓和。

　　想到多年来季叔暗地里的努力，为了一桩生意对人卑躬屈膝，如今手中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是扬眉吐气。

　　出身算得了什么，身份卑贱又如何，能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这才是一份能力！